观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撕开了一道口子。是刘主任,他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胸膛剧烈起伏,手撑着控制台,指节泛白。
但他不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第一个是姜芸。
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考古学博士,大脑宕机不超过三秒。她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饿狼扑食般的贪婪。她的指尖在平板上敲出了残影,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到像是某种咒语:
“全错了……初始模型全部作废!‘锚点’的定义必须推翻!她不是锚,她是港湾……不!她是整片海洋!秦政是发现了新航路的船,而她……她就是那片新大陆!”
她的话颠三倒四,但镜片后那对眸子亮得像两簇鬼火,让周围的人看得心里发毛。那不是科学家的探究,那分明是一个找到了“神”的狂信徒,迫不及待地要为自己的神明撰写创世史诗。
“都冷静!”刘主任一嗓子吼出来,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这一声暴喝如同一盆冰水,总算把这群集体“升天”的科学家给拽回了地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刘……刘主任……”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指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值,嘴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能量呢?能量哪儿来的?!守恒定律呢!她一个普通人,哪儿来这么……这么恐怖的能量?”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哪儿来的?
秦政能练,那是祖宗牛逼,是独一份的“钥匙”。赵美姬呢?查过她家祖上十八代,全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跟“神仙”俩字半毛钱关系没有。
“或许,”一直没说话的张鼎玉道长开了口,他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玻璃,落在那个还在捏自己脸蛋的女孩身上,“我们从一开始,就想拧巴了。”
“能量,不是‘造’出来的,是‘借’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又朝下点了点。
“天地,就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能量海。我等凡人,是活在海里的鱼,却不知水是何物。秦小友的血脉,是让他长出了腮,学会了在水里‘呼吸’。至于美姬居士……”
道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感慨:“她不是鱼。她生来,就是一道‘门’,一道通往这片能量海的‘门’。以前这门关着,顶多留了条门缝。秦小友那口‘气’,就是钥匙,插进去,咔哒一拧……”
“门,开了。”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可在场的科学家们却诡异地听懂了。仿佛一下被捅破了某层窗户纸。
用他们的话说:如果“灵气”是遍布宇宙的暗能量,普通人就是绝缘体,秦政是半导体,那赵美姬……她就是个常温超导体!零损耗,全接收!
“我的老天……”刘主任捂着胸口,感觉心肌酶都快飙上去了。他死死盯着玻璃那边还在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哪是捡到宝,这是挖到祖宗了!
他当机立断,摁下紧急通讯钮,声音嘶哑:“所有核心成员,一级会议!马上!”
这一次,连蒙展这个大忙人都被从被窝里薅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秦政和赵美姬也被叫来了,赵美姬坐在秦政身边,如坐针毡,小声拽他袖子:“哎,他们干嘛这么看我?我……我是不是闯祸了?刚才那面墙,不用我赔吧?我没钱的。”
秦政哭笑不得,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示意她别怕。他自己心里也跟打鼓似的,从“天选之子”突然变成“神仙家属”,这身份转换太快,有点闪着腰。
“同志们,”刘主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寂,“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锚点’计划的成果,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大胆的想象。但同时,也给我们抛出了一个更要命的课题。”
他转向张鼎玉,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道长,以您的专业见解,秦政和赵美姬同志,他们现在算是什么‘水平’?我们该怎么去定义、去量化这种进化?”
这话太关键了。科学研究,一切都要有标准。连个等级都没有,后续研究就是一锅粥,没法搞。
张鼎玉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始皇帝的传承,只给了‘引气篇’。并说,后人达到‘下一阶段’,才能解封后续。可这个‘下一阶段’具体是什么,他老人家没说。”
“等于说,给了钥匙和藏宝图,但没说宝藏埋在地下几米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人眉头紧锁。
“古人没说,我们就自己来!”姜芸一拍桌子,眼神灼灼,“不能让古籍框死!科学精神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贫道同意。”张鼎玉抚须微笑,眼里满是赞许,“古籍是路标,不是终点。其实,这千百年来,无数方士道人,甚至……写志怪小说的话本先生,都对这修炼境界做过猜想。虽多为杜撰,但也不乏逻辑自洽的推演。贫道觉得,不妨……拿来一用。”
“拿来……用?”刘主任眼角一抽。
“对。”张鼎玉点点头,说出的话让一群唯物主义者差点集体宕机,“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贫道在说笑。比如,后世小说里最流行的一种说法:引气、筑基、金丹、元婴……”
他每说一个词,在场众人的表情就精彩一分。
拿网络小说给国家最高机密项目划分等级?这传出去不是草率,是离谱!
“我知道这听着荒诞。”张鼎玉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道,“名号而已,一个代号。叫‘引气境’,还是叫‘一阶能量感应态’,有区别吗?没有。重要的是,我们要有一个能观测、能丈量的标准。”
“贫道建议,以‘气’在体内的形态为准。”
“所谓‘引气’,就是能感应到‘气’,并将其引入体内。如秦政小友最初那样,气若游丝,此为‘引气境’。”
“当气由丝成缕,在丹田汇聚成一团气旋,不再轻易消散,便是根基已成。可称之为,‘筑基’。”
他看向秦政:“按此标准,秦政小友在刚才,已然一脚迈入了‘筑基’初期。但是这种阶段可能和始皇帝所谓的下一阶段不符合,可能下一阶段需要比筑基更高,进无可进的时候才算。”
秦政心里一动,下意识一沉心神,果然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气旋,比之前凝实了何止一倍。筑基……嘿,听着还真带劲。
“那……那我呢?”赵美姬看大家半天不理她,终于忍不住举起小手,弱弱地问。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像探照灯一样全打在了她身上。
张鼎玉看着她,眼神那叫一个古怪,斟酌了半天才开口:“美姬居士……您的情况,非常特殊。您的‘先天道体’,等于直接跳过了‘引气’这个攒钱的过程。秦小友的‘气’是给您开了个户,然后天地间的能量就跟发了疯似的,自动往您这账户里汇款。您现在丹田里的‘气’,已经……远超秦政小友。”
“按理说,您也是‘筑基’境。但您这‘气’的量,怕是已经快到‘筑基’的天花板了。要不是您还不知道怎么主动去修炼、去压缩,恐怕……”
道长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恐怕直接一步到位,奔着下一个大境界去了。
秦政在旁边听得牙都快酸倒了。
好家伙!我当牛做马,抽血电击,九死一生才算“筑基”成功。我媳妇儿就拉了拉小手,睡了一觉,直接快“筑基大圆满”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正满心悲愤,就听赵美姬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一脸求知地问:“筑基巅峰?那是什么职位?一个月多少钱?比我之前当总监助理还高吗?有五险一金吗?”
“噗——”
秦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感觉自己刚“筑”好的“基”都要裂了。
会议室里,一帮国宝级的专家学者,全被这灵魂拷问给问懵了,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最后还是刘主任,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强行忍住笑,清了清嗓子,无比严肃地对赵美姬说:“赵美姬同志,你的待遇,是国家最高密级!别说五险一金,以后你想吃天上的龙肉,我们都给你打下来!”
“哇!真的吗?!”赵美姬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那我想吃佛跳墙!就是特正宗,有鲍鱼海参的那种!”
刘主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管够!今天晚上就安排!”
看着赵美姬瞬间被一顿佛跳墙收买,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盘算还能加什么菜的样子,秦政绝望地捂住了脸。
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个抱着金山想咸菜的“先天道体”,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上天赐予华夏的无价之宝,还是派来考验他们这群凡人心脏强度的活宝?
会议,就在这样一种极度荒诞又充满无限希望的气氛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