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雪的声音刚落,祭坛入口的黑暗就蠕动起来。
几道人影从那片浓稠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不多不少,一共七个。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一个扭曲的鬼脸。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多了一股铁锈与陈年血腥混合的气味。
为首的男人身材很高,他一步踏入从穹顶缝隙漏下的微光中。
那张脸很白,嘴唇很薄。
他的目光越过骆樱,直直钉在姚千雪身上。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笑。
“啧,真是意外之喜。”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头,十分难听。
“万圣魔君的小弟子,没想到能在这儿钓到一条大鱼。”
骆樱动了。
她横跨一步,挡在姚千雪身前,手中的剑“呛”地出鞘一半。
“七煞门。”
她的声音不大,很稳。
男人的视线转到骆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蜀山的小丫头?毛都没长齐。”
他轻笑一声。
“根骨倒是不错,正好抓回去当个炉鼎。”
他身后的六个黑袍人散开,脚步无声,动作统一。
他们形成一个半圆,堵住了所有退路。
“你废话真多。”骆樱的剑完全出鞘,剑身清亮,映出周围昏暗的轮廓。
“挺辣。”男人并不在意她的敌意。
他的视线又回到姚千雪身上。
“我家门主有话让你带给你师尊,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姚千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师尊没提过她还养了狗。”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牙尖嘴利,等会儿我会一根根拔掉你的牙。”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拿下她们,那个姓姚的留活口,另一个……别太快弄死。”
话音未落,两个黑袍人扑了上来。
他们没用兵器,双手在扑出的瞬间化为漆黑的利爪,指甲伸长变尖。
骆樱迎了上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
锵!
剑刃与利爪碰撞,迸出火星。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
对方的爪子比精钢还硬。
另一个黑袍人从侧面攻来,袖中喷出一股黑烟。
骆樱立刻屏住呼吸,向后跃开。
黑烟撞在一根石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石柱表面迅速变黑,腐蚀出一个坑洞。
姚千雪没有闲着。
她手腕一抖,几根黑色的丝线从指尖弹出。
丝线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缠住了一个黑袍人的脚踝。
那个黑袍人身形一顿。
姚千雪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他伸手去抓脚踝,那丝线却不见了。
一道黑色的细线正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在他的皮肤下穿行。
为首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
“万圣魔咒,不错,就是太生疏了。”
他对着那个中招的黑袍人隔空一指。
一点绿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那人的胸口。
黑袍人腿上的黑线立刻停止蔓延,然后迅速倒退,消失不见。
那人站起身,脸色有些白,却已无大碍。
姚千雪的脸色也白了一分,她的术法被对方轻易破解了。
又有四个黑袍人加入了围攻。
骆樱一个人要面对六个敌人的攻击。
她的剑光快成了一片银色的影子,身形在几人中间穿梭。
可敌人太多了。
一只利爪划过她的肩膀,衣袖被撕开,一道血口出现。
她闷哼一声,旋身一脚踢中一个黑袍人的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可他的位置立刻被另一个人补上。
这些人悍不畏死,攻击招式狠辣,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在六人围攻骆樱和姚千雪的时候,那个领头的男人一直没动。
他从怀里摸出六面黑色的小旗。
他把旗子往空中一抛。
六面小旗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祭坛的六个角落。
男人嘴里开始念诵一种低沉拗口的咒文。
小旗发出嗡嗡的声响,旗面上有黑光流转。
一道道黑色的光线从小旗上射出,在半空中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光笼将整个祭坛中央区域都罩了进去。
骆樱感到空气一沉,自己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是阵法!”姚千雪喊道,“在压制我们的灵力!”
骆樱咬紧牙关。
她格开一爪,又挡下一击。
一只裹着黑气的手掌印在了她的后心。
她身体一震,向前踉跄几步,哇地吐出一口血。
“骆樱!”姚千雪急忙扶住她。
六个黑袍人停下了攻击,退到一旁,脸孔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为首的男人缓步走到光笼前,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结束了。”
骆樱拄着剑,大口喘气,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姚千雪,又看了看外面那个男人得意的脸。
她的手悄悄伸进怀里,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玉符。
楚玄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
“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捏碎它。”
现在就是解决不了的危险。
她躲开一个黑袍人试探性的一击,身体晃动的瞬间,找到了机会。
她的手指猛然发力。
咔。
玉符在她的掌心碎裂。
一道微弱却纯粹的白光从她的指缝中射出,笔直地向上飞去。
那光芒的目标是穹顶的破洞。
骆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希望,姚千雪也抬头看着那道光,眼中带着紧张。
为首的男人也看见了那道光,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放声大笑。
“求救的信号?真是天真。”
笑声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
他再次伸手入怀,这次,他拿出了一面破破烂烂的黑色幡旗。
幡旗只有一尺来长,旗杆是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你们以为,有人能来救你们?”
他把幡旗向空中一扔。
幡旗迎风而涨,发出一阵像布匹撕裂的声响。
它变得越来越大,最后遮蔽了穹顶漏下的所有光线。
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从幡旗上倾泻而下。
空气变得冰冷,祭坛的石头似乎都在发出呻吟。
那道白色的求救信号向上飞着,即将穿过穹顶的破洞。
就在这时,它撞上了幡旗散发出的煞气。
白光闪烁了一下。
它挣扎着,想要冲破那层黑色的能量。
可煞气像毒蛇一样缠了上去,将它层层包裹。
白光迅速黯淡,扭曲,最后“啵”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
消失了。
祭坛陷入了几乎完全的黑暗,只有困阵本身还在散发着微光。
男人冰冷又充满嘲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在这片禁地,你们的神,听不见你们的祈祷。”
骆樱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她身体一软,靠着剑才没有倒下,肩膀流出的血滴落在地。
姚千雪的身体僵直,刚得到的那卷兽皮此刻无比沉重。
六个黑袍人再次逼近,他们的动作很慢,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头顶的黑幡一下下地脉动着,将更多的煞气注入下方的困阵。
黑色的光笼开始闪烁,正在被外部的煞气侵蚀。
为首的男人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笼中的两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告诉我,关于楚玄的一切。”
……
遥远的火山浮岛上,岩浆河的中心。
楚玄盘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
刚刚吸收的火灵本源正在他的经脉中运转,滋养着丹田里的金丹。
忽然,他的双眼猛地睁开。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动。
那是一道熟悉的、求救的信号。
它只出现了一刹那。
然后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
楚玄原本平静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
脚下的岩石发出一声轻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