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一驶入巫峡。
李默(赵云)就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以及什么叫“地图上轻轻一条线,现实中是鬼门关”。
诸葛亮给的路线图再精细,也无法完全传递出身临其境的压迫感。
两岸峭壁仿佛要倾倒下来,将这支渺小的船队压入江底。
江水在这里不再是流淌,而是在咆哮、翻滚、撕扯。
巨大的漩涡无处不在,像是水底巨兽张开的贪婪大口。
隐藏在水下的暗礁,则如同潜伏的刺客,随时准备给船底来上致命一击。
“左满舵!避开那个漩涡!快!”
李默(赵云)站在船头,声音在江风的嘶吼中显得有些单薄。
但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操船的老舵手。
这位老舵手是诸葛亮特意从荆州水师中挑选出来的。
据说在三峡航道跑了大半辈子,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仿佛都刻着长江的水文图。
船身猛地倾斜,堪堪从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滑过,溅起的冰冷江水泼了李默一身。
他抹了把脸,心想:
“这哪是行船,这简直是开着十轮大卡在刀尖上跳芭蕾,还是盲开!
导航(地图)延迟起码半小时!
系统(诸葛亮)还时不时掉线(无法联系)!
差评!必须差评!”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船队。
其他的船只也在奋力跟上,像一群在激流中挣扎的游鱼。
士兵们紧紧抓着船舷,脸色发白,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对着江面“倾囊相授”——
呕吐物瞬间就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传令各船。”
李默(赵云)对身旁同样脸色不太好看的副将说道。
“用绳索相互连接,保持队形,但注意距离,别撞在一起!”
“告诉兄弟们,抓紧了,晕船的就吐,吐完了喝点清水,别硬撑!”
“过了这段最险的就好!”
命令被旗号和吆喝声传递下去。
船队用粗大的缆绳串联起来,稳定性增加了一些,但风险也随之而来——
一旦领头船失控,很可能拖累整个船队。
李默(赵云)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场极限操作的游戏,精神必须高度集中。
“将军,您也进舱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
副将看着李默(赵云)被江水打湿的衣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劝道。
李默(赵云)摇摇头,目光依旧紧锁着前方变幻莫测的江面:
“不行,这时候我不能退。我得给兄弟们看着路。”
他内心补充:
“主要是我进去了也睡不着,这颠簸程度,堪比摇元宵!
还是在甲板上吹吹风,至少视野开阔,死也死个明白。”
他想起柳青给的药盒,拿出那颗据说能“定心安神”的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一股混合着薄荷和不知名草药的清凉气息直冲头顶,让他因高度紧张而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啧,柳大夫这药……劲儿真大,跟喝了浓缩风油精似的。”
他咂咂嘴,感觉精神是振奋了,但舌头也麻了。
艰难地行进了大半日,终于穿过了一段最为凶险的峡谷,江面稍稍开阔,水流也平缓了一些。
士兵们刚松了口气,负责了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了警示!
“前方发现船只!是……是益州水军的旗号!小型艨艟,三艘!”
所有人心头一紧。
李默(赵云)眯起眼睛望去,只见下游方向,三艘体型小巧、行动迅捷的战船正逆流而上,朝着他们迎了过来。
看那架势,显然是例行巡逻的刘璋水军。
“将军,怎么办?打还是走?”
副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低声问道。
其他船只也收到了信号,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弓弩手悄悄占据了射击位置。
李默(赵云)大脑飞速运转。
打?速战速决不是问题,但枪声一响,很可能暴露行踪,引来更多敌军。
走?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这支“可疑”的船队来的,避不开。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对方船只的大小、数量和距离。
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伪装成货船但实际上也具备一定战斗能力的船只,以及船上那些虽然晕船但眼神锐利的精锐士兵。
“不打,也不跑。”
李默(赵云)做出了决断。
“传令,各船保持航向,减速。弓弩手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刀盾手站在明处,摆出护卫商船的架势。”
“让会说本地话的老王(一个挑选出来的机灵军官)到船头喊话。”
命令迅速执行。
当三艘益州艨艟靠近到可以喊话的距离时。
对方船头一个军官模样的的人高声喝问:
“尔等是何人船队?往何处去?可有通关文书?”
老王站在船头,陪着笑脸,用带着蜀地口音的官话喊道:
“军爷辛苦!”
“俺们是荆州来的商队,给江州(重庆)的赵老爷送批山货和绸缎!”
“这是俺们的路引和货单!”
他晃了晃手里一份伪造的文书,“路上不太平,所以多请了些护卫弟兄!”
那益州军官将信将疑,打量着船队:
“商队?哪有这么多船,还都是吃水这么深的货船?护卫也太多了点吧?”
老王赶紧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解释:
“军爷明鉴!主要是赵老爷要得急,货量大!”
“这年头,水路不太平,听说前面有‘水鬼’(土匪)活动,不多带点人,心里不踏实啊!”
就在这时,李默(赵云)故意在船头显眼的位置走了两步。
他那身虽然普通但质地精良的甲胄和挺拔的身姿,立刻引起了对方军官的注意。
“那人是谁?”军官指着李默(赵云)问道。
老王赶紧说:“那是俺们东家请的护卫头领,赵龙,赵师傅!身手可好了!”
那军官上下打量着李默(赵云),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李默(赵云)内心有点紧张,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着那军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握着龙胆枪的手心微微出汗,生怕对方要求上船检查。
一旦上船,那些藏在货物下面的军械和图纸可就全暴露了。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
李默(赵云)这边船上一个原本晕船晕得厉害的士兵,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
扒着船舷“哇”的一声又吐了起来,动静颇大。
那益州军官皱了皱眉。
看了看那些虽然拿着武器但大多脸色不佳、甚至有人还在呕吐的“护卫”。
又看了看船上堆放的、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其实是军械和攻城器械部件)。
再结合老王那无懈可击的本地口音和“合情合理”的解释,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哼,算你们走运!”军官挥了挥手。
“最近查得严,过去吧!记住了,前面有一段水路不太平,真有‘水鬼’,你们自求多福!”
“多谢军爷提醒!多谢军爷!”老王连连作揖。
三艘艨艟让开水道,船队有惊无险地继续前行。
直到对方船只消失在视野里,所有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将军,您这招‘示弱+本地话’真管用!”副将佩服地说。
李默(赵云)也松了口气,内心oS:
“幸好带了‘晕船演员’,看来偶尔掉点链子也不是坏事。
下次可以考虑带几个演技更好的……不过,他说的‘水鬼’是怎么回事?”
他的预感很快成了现实。
又行了一日,在一处两岸林木格外茂密、河道再次收窄的江段,岸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音!
“咻咻咻——”
数十支粗糙的箭矢从两岸密林中射出,虽然力道不强,准头也差,但足以造成混乱。
同时,几条挂着钩索的小船从隐蔽的河湾里冲出,试图靠近并攀爬货船。
“敌袭!是水匪!各船戒备!”
“弓弩手,自由射击,压制两岸!”
“刀盾手,守住船舷,别让他们爬上来!”
李默(赵云)临危不乱,一连串命令下达。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弓弩手们凭借船帮掩护,向两岸林中可疑处倾泻箭雨。
虽然看不清目标,但有效的火力压制让土匪的弓箭稀疏了不少。
刀盾手则守在船舷,将试图抛上钩索或者靠近的土匪砍落水中。
李默(赵云)看准一条冲得最近、上面站着一个挥舞鬼头刀、貌似头目土匪的小船,对身旁的弩手说:
“擒贼先擒王,瞄准那个挥刀的,给他来个‘点射’!”
那弩手是军中的神射手,闻言沉稳地端起黄月英改进的“元戎弩”,瞄准,扣动扳机!
“嗖”的一声,一支特制的弩箭电射而出,精准地钉入了那土匪头目的肩膀!
那头目惨叫一声,栽入江中,生死不知。
头目受伤落水,其他土匪顿时慌了神,攻势一滞。
“喊话!”李默(赵云)对老王下令。
老王再次发挥他的口才,站在船头大吼:
“岸上的好汉听了!”
“俺们是荆州来的硬茬子,不是肥羊!识相的赶紧滚!”
“再敢纠缠,刚才那人就是下场!”
“爷爷们的弩箭可不长眼!”
也许是头目受伤震慑了他们,也许是船队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超出了预料。
两岸的哨音很快变得凌乱,随后彻底消失。
那些小船也慌忙拖着受伤的同伴,消失在河湾深处。
一场短暂的遭遇战就此结束。船队只有几人受了轻伤,无人死亡。
“清理战场,检查损失,加速通过这片区域!”李默(赵云)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这种地头蛇性质的土匪,吃了亏很可能去报信,引来更大的麻烦。
处理完外部危机,内部问题也开始浮现。
长途航行、精神紧张、饮食单调(主要是干粮和冷水)。
让一些士兵开始出现烦躁和低落的情绪。
有人开始抱怨这趟差事太苦,看不见尽头。
李默(赵云)察觉到了这种苗头。
他并没有简单地用军令压制,而是采取了更“人性化”的管理。
他让炊事兵想办法在安全的时候靠岸,采集一些野菜,用携带的少量鲜肉和米粮熬了几大锅热腾腾的肉粥;
他轮流到各船,和士兵们一起吃饭,听他们发发牢骚,讲讲笑话(虽然他现代的笑话有些士兵听不懂,但他模仿张飞、关羽说话的样子总能逗乐大家);
他甚至组织了一场小型的“掰手腕”比赛,优胜者奖励一小壶张飞给的(被他偷偷稀释过的)壮行酒。
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有效地缓解了队伍的疲惫和压抑气氛。
士兵们觉得,这位年轻的赵将军,不仅武艺高强、指挥若定,而且体恤下属,没有架子。
队伍的凝聚力在潜移默化中得到了加强。
李默(赵云)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适应着“统帅”的角色。
他需要权衡风险与收益,需要安抚军心,需要做出每一个可能关乎几百人生死的决策。
他感觉自己在飞速成长,现代的管理思维与赵云的军事经验、童渊磨练的心境,正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融合。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躺平”、被迫“加班”的社畜,也不再是单纯依赖“身体托管”的穿越者,而是一个真正开始掌控全局、承担责任的将领。
经过十余日的艰苦航行,船队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了最为艰难的三峡地段,进入了相对平缓的江面。
根据地图显示,他们已经深入益州腹地,距离刘备大军所在的雒城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心情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李默(赵云)也稍稍松了口气,命令船队在一处看似平静的江湾暂时停泊,休整半日,并派出斥候乘小舟前往前方侦查。
然而,斥候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斥候连滚带爬地回到主船,脸色苍白地汇报:
“将军!前方……前方大约二十里处,发现大规模军队活动的痕迹!”
“江边有临时营寨,岸上尘土飞扬,似有大军在交战!”
李默(赵云)眉头一皱:“可看清旗号?是刘璋军与我军(刘备)吗?”
斥候喘着粗气,用力摇头:
“不……不是!末将看得清楚,一方的旗帜上写着‘张’字,风格诡异,像是……像是汉中张鲁的五斗米道军队!”
“他们正在与另一支军队交战,那支军队的旗号……末将不认识,既非刘璋,也非主公,从未见过!”
“张鲁?”李默(赵云)心中巨震,龙胆枪下意识地握紧。
“汉中张鲁?他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深入益州腹地?他在和谁交战?”
一股比面对险滩、敌军、土匪时更加浓重的不安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这益州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浑,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