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如是讲,为何来找高贤运,讲到刘肠子、姚二明、红姐、马会计来送钱,从头至尾,老鬼和刘二明几人的嘴巴就没合拢过,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起看向不远处坐在地上被捆缚双手的大飞。
大飞面红耳赤,心里早把狗子骂了个肠穿肚烂。于大飞理解,这次乌龙事件只会让他在江湖上蒙羞,其恶劣影响远比事态后续的意义要大得多!
二十分钟的光景,小胖子讲完。老鬼戏谑道:“还真是巧他爹打巧他娘,巧急‘极’了。”
“是啊是啊,”小胖子附和道:“就是这么巧,倒霉事全让我赶上了!”
“呵呵,”老鬼笑过两声故意停顿片刻,后为难道:“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也是替人消灾。”
“那个姓姚的!”小胖子惶急道,“他给你多少钱?我翻倍!”
“这不是钱不钱滴事,”老鬼实话实说:“主要是,我也惹不起他。”
“那怎么办?要不,咱报警!”
小胖子舔了舔嘴唇,忽听有人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遂被对面的‘老大’两声干咳打断,之后‘老大’也没接他提议报警的茬,只说:“啧,这事啊,我个人觉得还真跟你没甚关系,可问题是我一时也做不了主,你这样,给我点时间,我去跟姚二明谈谈,嗯,那就只能再委屈小兄弟你一会了。”话落,小胖子的嘴便复又被那条怪味布头塞了个严实。
虽只是萍水相逢,但亲手葬送对方对你的信任,也总不是件舒服事。心里有点不得劲的老鬼不再理会犹自不甘的小胖子,只将合不拢嘴的刘二明一直拉到库房门口,道:“给你哥打电话吧,照实说。”
“急啥哩,让我缓缓,呵呵,那小胖子还真是个人才!逗死我了,”刘二明笑意更甚,顺手掰开墙上的保险盒盖,把所有照明开启,后竖起大拇指对老鬼挤眉弄眼道:“日,还是鬼哥牛逼,几句话滴事就把姚二明卖了。”
“我只是顺水推舟,加深了下胖子滴印象,人一早就把姚二明坐实了,”老鬼边说话边打量刘二明的表情,狐疑道:“千万别告诉我,你有别滴心思!”
“日,我屁股还没撅起来哩,鬼哥就……”
“打住,别恶心人,有话直说!”
“开个玩笑么,”刘二明敛容,“我是想,这事总归是姚二明滴个人恩怨,就算我给我哥打电话,到头来我哥还不得再联系姚二明接手,多此一举么!”
心感不妙的老鬼挑眉问:“你滴意思?”
“嘿嘿,我哥不是一直嫌我死要面子活受罪么,”刘二明神色活现道:“日,这不就是现成滴机会么!”
“你想绕开你哥?”老鬼一阵肝疼,失声道:“不行!”
“咋不行?”刘二明一脸比老鬼还诧异的表情,“日,我送跟我哥送有啥区别哩?”
“区别大啦!”老鬼耐着性子解释:“这绝对行不通,二明!你听我说,第一,你不知道这中间水有多深,牵扯面有多广,万一你哥有别滴想法,你这胡乱一脚掺和进去,可不是闹着玩滴!其二,也是最重要滴一点,你怎么跟人姚二明解释这俩人滴来路?误打误撞?守株待兔?还是在大街上闲逛不小心碰见滴?你这不是上门挑事么?!”
“水有多深?那胖子说滴还不够明白咋滴?!还我哥滴想法,他要真有办法他拉人姚二明过去干啥哩?”刘二明梗起脖子昂首天外,“其二,我还就想让姚二明知道,这人就是当成他才抓滴!日,礼我要送,还得让他掂量着收!”
还真是好良言劝不住该死滴鬼!老鬼自觉仁至义尽,疲惫道:“行吧,那你去吧,我就不陪你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哥打小报告。”说罢转身就走。
“是你去,你和大飞。”刘二明补充道。
老鬼闻言一个趔趄差点崴到脚,小王八蛋刚刚还大言不惭说要以儆效尤,放个屁,味还没散的功夫便要兔死狗烹将大飞卖了把自个摘出去,最过分的是,竟然还想搭上他,一个只管出谋划策的师爷?!神经病!疯子!
“鬼哥,这一年多两年我可从来没求过你!”
老子替你擦的屁股还少?!老鬼头也不回。
“鬼哥,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今天不走,明后几天也会走。”
老鬼驻足,饶有兴致地回望刘二明:“哦,说说看,我能有啥心事哩?”
“日,我咋知道哩,我又不是鬼哥你肚子里滴蛔虫,”刘二明还是那副没皮没脸没心没肺的模样:“半个月前跟姚二明干架那天,你从医院回来到派出所接我滴时候我就发现了。”
“我倒是没发现,你刘二明还有这个闲心琢磨别人,然后呢?没然后了吧?!”老鬼扭头继续走。
“然后?然后我感觉,鬼哥你说不定能借今天这个机会,把心事了了。”
老鬼呆住了,驻足再次看向刘二明。
“我也是瞎琢磨,真滴,就是凭感觉,骗你是狗!”刘二明笑嘻嘻道:“日,就算我胡说,鬼哥你要走谁也拦不住呀!”
这算飞来横祸?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老鬼进退两难,若搁平常遇到类似选项,他必先一退六二五,事后再做打算。但这一回,他算来算去,是福是祸、是早是晚,结果都大同小异。
兜兜转转大半辈子,既然决意不避,又何必再忧心避之不及?脑子里本一团乱麻的老鬼渐渐平静下来,只想,既然如此,不如遵从自然,毕竟人算不如天算。
半个小时后,由大飞操方向盘,老鬼坐副驾,开面包车拉着依旧遮眼封口、复被捆成粽子的段公子和小胖子从仓库里驶出,停在仓库外。
在门外等候的刘二明上前扒住大飞这头的车窗,朝里瞄了瞄,只见那瘦子仍如死了般一动不动,其身旁的小胖子则像只超大号的蛆似的扭来扭去,哼哼唧唧的不知要干什么。
“日,这么闹腾哪行哩?再闷上一棍就老实了!”刘二明话音刚落,车里登时安静下来。
“还真是贱骨头,”刘二明嗤笑一声,递给老鬼两部手机顺便斜了大飞一眼,“喏,这俩人滴手机,我要不开口问就让这几个家伙黑了。还有二百多块钱,我没收了,就当老子滴精神损失费。”
大飞依旧低眉顺眼地盯着方向盘,没有反应也不敢有反应,倒是后面的小胖子忍不住哼了一声,只是声音不大,刘二明脸皮厚也没在意,只对老鬼说:“等你好消息!”
见老鬼收起手机,合眼修起了闭口禅,刘二明无声骂了声“日”,转而怒视大飞道:“眼高手低滴玩意儿!我还没跟你算随便带生人来这滴账哩!记住我滴话,自己屙滴屎自己吃,事办好喽算你将功补过!”
“知道了,”大飞肿着半边脸含糊回话,话毕挂档起步,如此将车开出院子驶过土路上了大道,才又将车停到路边,对老鬼说:“我撒泼尿。”
老鬼不搭腔,只是睁眼看向倒车镜,就见大飞在车屁股后不远处,张牙舞爪地冲路边一棵歪脖子小树拳打脚踢加骂骂咧咧,隐约能听到诸如操你妈、等着瞧之类的字眼。
狗狂拉稀屎,人狂没好事……老鬼念念有词。不久,等大飞终于发泄完上了车,老鬼问:“我听那几个家伙说,是你弟给你滴消息?”
走前,刘二明特意交代过大飞:不许在车上当两那俩货的面提及自己人的名讳以及跟这起事件相关的蛛丝马迹。但说起狗子,大飞便咬牙切齿忘了忌讳:“狗子!提起他我就来气!就是这小王八蛋把我诓过去滴,害我闹了这么大一笑话,回头看我不把这小子嘴打烂!”
教刘二明建防火墙的自然是老鬼,刘二明此次倒是言听计从,可老鬼这会反而没那么上心了。他冷笑道:“你自己睁眼瞎,抓头驴当马显摆,管人狗子屁事!我问你,狗子今天看错人了?”
自知理亏的大飞垂头丧气道:“没有。”
“没有就好,赶明我要是看见狗子嘴烂了或者身上哪有伤,你个二货也就混到头了!”
大飞吃惊地瞅着老鬼,原来他只当狗子说老鬼要收其为徒的事是个笑话,没想到是真的!
自诩江湖中人的大飞,虽谈不上如何敬重,却从不敢小觑一看就是江湖老油条的老鬼!他激动道:“鬼,呃,叔你把我也收了吧,我大飞这辈子就缺一个伯乐!有你给我当军师,这堂把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你就在幕后指挥,你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滚蛋!老子还想多活两年哩,”老鬼揉着太阳穴,“这事想都别想就此打住,开车!”
见老鬼又闭上眼,大飞火烧火燎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问道:“咱去哪?”
“先往城里开,”老鬼掏出自己的老式翻盖手机,幽幽道:“等我,用这个让人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滴玩意儿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