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就带着金大宇的媳妇和六岁的孩子来到分局门口,往地上一坐,放声大哭:“我们不调解了,正式起诉!”
陈放一看这阵势,心里直犯嘀咕:聂磊这是怎么谈的?昨天谈了那么久就谈成这个样子?
他上前劝道:“老人家,您是觉得对方态度不好,还是给的太少?我们可以帮您多争取一些赔偿,只要您开口就行。”
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家不缺钱,大宇也有钱,我们像缺钱的人吗?从今天起,我正式起诉刘毅!我们坚决不要对方一分钱,也绝对不谅解!他怎么打死大宇的,我就怎么把他送上刑场!我要他给我儿子抵命!”
陈放又问:“阿姨,您确定是这个态度?”
“就这个态度,爱咋咋地!”
“不再考虑考虑了?”
“不考虑了!”
“哎呀,刘毅现在穷得很,除了抵命什么都给不了,您真不如要点实在的。”
陈放转头问金大宇的媳妇:“弟妹,你说呢?”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哽咽道:“我听妈的。我男人没了,妈就是家里的主心骨。我们不要钱,就要他偿命!”
“行行行,那准备纸笔吧。找律师了吗?”
“找了,子文给找的。”
“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们也不拦着。”
陈放走到外面找个僻静处,给聂磊打了个电话。
聂磊一接起来就听陈放劈头盖脸一顿训:“聂磊,你小子怎么运作的?我看你平时挺聪明,怎么办这种糊涂事?明明花点钱就能解决,怎么大宇他妈又来起诉了?一家人态度特别强硬!昨天我不是告诉你要放低姿态吗?你知道人家说什么吗?‘坚决不向犯罪分子妥协,坚决不拿一分钱,要把刘毅送上刑场!’看着你挺精明的,关键时刻怎么这么糊涂!”
聂磊也懵了——按常理,讨价还价总得有个来回,难道对方真不缺钱?
“陈哥,他们还在分局吗?我过去一趟。”
“你现在别来!一家人都在呢,来了不得挠你啊?刚才见刘毅的时候,他妈恨不得往他脸上吐唾沫!这样吧,你给南子文打个电话,我看金大宇家的事都是这小子在背后操纵。你再跟他沟通沟通,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听着,要是那边再不松口,你就放弃吧,毕竟刘毅跟你也没几天。”
“陈哥,他是我恩人家的孩子,又是前后院邻居,现在叫我一声哥,我不能不管啊!要是刘毅没了,我怎么跟他父母交代?陈哥,您帮我压着点材料,多争取些时间,我求您了!”
“知道了,你抓紧吧。”陈放说完挂了电话。
一旁的刘丰玉分析道:“磊哥,我看姓南的这孙子把咱们的路数摸透了,现在跟咱们玩欲擒故纵。咱们得将计就计!”
“可咱们拖得起,刘毅拖不起啊!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拿他的命冒险。就算真是将计就计,我也认了。妈的,南子文那个大脑袋,我轻敌了,没想到他智商这么高!”
说完,聂磊拿起电话,拨通了南子文的号码。
聂磊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南子文玩的是欲擒故纵那一套,可眼下时间紧迫,他不敢拿刘毅的性命去赌。没办法,聂磊只能认栽,这局他得顺着南子文的意思走。
电话接通,聂磊直接打了过去。
“你好,是南子文南哥吗?”
“是我,你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南子文懒洋洋的声音。
“文哥你好,我是刘毅的哥哥,聂磊。”
“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南子文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文哥要是有空的话,咱们能不能叫上家属一起吃个饭?我仔细想了想赔偿的事,之前说的十三万确实不太合适……你看能不能再给个机会?毕竟刘毅他……”
“没得谈!”南子文直接打断,“家属就在我旁边,律师正写起诉书呢!等着收传票吧!昨天不是挺硬气的吗?我给你台阶你不下,现在知道找我了?告诉你,晚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南子文转头对旁边的老太太使了个眼色:“婶子您放心,这都是套路。不这么逼他,价格上不去。”
“子文,这事就多亏你费心了。”
聂磊握着电话,眉头紧锁。他实在摸不透南子文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南子文已经让人把金大宇的母亲送回去了。起诉书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聂磊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他再次拨通南子文的电话。
“文哥,我是聂磊。”
“有话快说!”
“我是真心想解决问题。电话里说话不方便,能不能请你和家属一起吃个饭?我这几天又凑了点儿钱……”
“凑了多少?”南子文的语气稍微缓和。
“要不这样,你先出来,我特别想当面给家属道个歉。”
“家属不想见你!这事现在全权委托给我了。你说地方吧,我过去。不过我提醒你,别耍花样。”
“文哥,我懂规矩。社会大哥出面平事,没有白忙活的。你的那份,我已经备好了。还希望你多帮我说说话,毕竟大宇已经不在了……咱们见面细聊?”
“行吧,给你个机会。在哪儿见?”
“寂寞路的海天大排档烧烤,怎么样?”
“等着,我马上带兄弟过去。”
挂了电话,聂磊心里咯噔一下。南子文死活不让他见家属,这其中的门道,他总算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