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时,凌风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他蜷缩在废弃电梯井上方的裂缝里,左眼的紫纹像活过来的蛇,正顺着眉骨往鬓角爬。
下方三十米处,三个身影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两个穿破棉袄的“拾荒者”正用兽类特有的湿润瞳孔扫视四周,腰间挂着的蛇皮袋里隐约露出半截骨刀;三个背着桃木剑的年轻人蹲在锈蚀的纺织机后,指尖掐着微型镇魔钉,钉身流转的金光刺得他左眼发酸;最让他心跳漏拍的是那两个穿战术服的,肩章上的六芒星徽章在阴影里若隐若现——那是官方“特殊行动组”的标志,专门处理超凡事件的秘密部门。
“连体制都掺和进来了……”他喉结动了动,压低的声音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夜琉璃这丫头,比我想的金贵得多。”
通风管道传来细微的抓挠声,阿黄的尾巴尖在裂缝外晃了晃。
这只灵智犬前爪扒着锈铁皮,粉色肉垫按在凹痕里,像在敲摩斯密码。
凌风摸出兜里的牛肉干嚼碎,混着唾液吐在掌心——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下一秒,西侧管道传来“咔嗒”轻响,阿黄的影子一闪而过,那枚用快递箱边角料刻的录音石已经嵌进墙缝。
子时的风裹着火车汽笛灌进厂房,凌风的外卖箱突然发烫。
他低头瞥了眼箱面,鳞甲纹理正随着呼吸起伏,像在提醒他倒计时。
月光精准地落在厂房中央那堆碎砖上,那里躺着枚暗红珠子,表面浮着若有若无的魔纹——那是他用自己断指的执念混着夜琉璃衣角的魔血捏的“诱饵”,特意在凌晨三点半的露水里泡了三天,就为了引鱼上钩。
“嗡——”
七星诛魔剑的清鸣划破夜雾时,凌风的后颈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玉衡子的青衫在风里猎猎作响,腰间七枚铜钱大小的命牌泛着冷光,剑尖正对着那枚“魔核”。
这位净魔院使者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三下,是净魔宗特有的“探虚”手法——确认目标无诈。
“就是现在。”凌风攥紧外卖箱提手,指甲几乎要戳穿掌心。
剑光劈落的刹那,异变陡生。
七道血线从七个角落窜出,在半空拧成逆五雷缚魔阵,阵眼正好罩住玉衡子!
那个穿战术服的高个突然甩出三张符纸,符上的“杀”字竟滴着血;背桃木剑的年轻人同时掐诀,镇魔钉“咻”地射向玉衡子后心;两个拾荒者撕开棉袄,露出浑身青鳞,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发出刺耳尖啸。
“不是一路的!”凌风左眼的紫纹猛地窜到眼角,视野里所有灵气流动都成了明晃晃的线。
玉衡子的剑势被血阵一阻,脸色瞬间铁青,挥剑斩断两道血线时,镇魔钉已经擦着他耳垂钉进墙里。
“一群鼠辈!”玉衡子怒喝,周身灵气暴涨。
凌风却在这时看清了——那个战术服矮个正往怀里塞东西,是块刻着“镇魔司”的腰牌;青鳞精怪的蛇尾扫过地面,露出脚边半枚“万妖盟”的铜印;道门游侠的桃木剑鞘上,“玄真观”的烫金logo在月光下闪了闪。
“利益纠成的网,难怪漏风。”凌风扯了扯嘴角,手心全是汗。
他等的就是这个乱局——玉衡子被多股势力围攻时,注意力才会从“魔核”上挪开。
可下一秒,玉衡子突然转头,剑尖直指他藏身的电梯井!
“糟了!”凌风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他能看见玉衡子瞳孔里的自己,看见对方嘴角的冷笑——原来这老东西早就在钓鱼!
剑光破空声像根针,直接扎进耳膜。
凌风甚至能数清剑锋上的冰碴,能闻见剑刃划破空气时的焦味。
死亡的阴影压下来的瞬间,他左手死死按在外卖箱上,紫纹在眼底翻涌成漩涡。
“时间静止·局部——开!”
世界“咔”地一声停住了。
飞尘悬在半空,像撒了把碎钻;玉衡子的剑尖距他咽喉还有半寸,剑气在他颈侧割出细小的血珠;战术服矮个的手停在腰牌上,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打斗时的血。
凌风深吸一口气,呼吸在静止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从外卖箱夹层摸出三张黄符——符纸边缘用夜琉璃的魔血画了锁魂阵,是三天前在城隍庙跟老瞎子换的“九霄雷符”。
他踮脚凑近玉衡子,对方后颈的汗还挂在皮肤上,带着点苦艾草的味道。
凌风的手指微微发抖,精准地将符纸贴在对方大椎、命门、气海三个穴位上——这是他翻遍《人体经络图》记熟的要穴,挨上雷符,足够让先天境的修行者元气大乱。
然后是那把七星诛魔剑。
凌风伸手抓住剑柄,剑身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烫得他虎口发麻。
他咬着牙将剑往外卖箱里塞,箱内的混沌气息立刻裹住剑身,符文瞬间熄灭——这是快递箱新解锁的“吞噬”功能,能暂时封印有主的法宝。
最后一步,他轻轻推了玉衡子肩膀。
静止的时间里,这个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玉衡子的身体缓缓倾斜,原本要刺进他咽喉的剑,偏移了半寸。
十秒,刚好十秒。
时间重新流动的刹那,三道惊雷在玉衡子背后炸响。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后背的道袍被雷火烧出三个焦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腰间的七星诛魔剑,不见了。
“你……”玉衡子指着凌风,声音发颤。
凌风从电梯井裂缝里钻出来,站在废弃的钢筋骨架上,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
他摸了摸外卖箱,鳞甲纹理正温柔地蹭着他的手背。
“你奉旨杀人,我替天改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玉衡子心上,“这十秒,不是神通,是你命里漏算的一环。”
玉衡子的喉结动了动,最终从怀里掏出枚玉符。
符纸刚捏碎,他的身影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色里。
“走得倒快。”凌风嗤笑一声,左眼的紫纹却突然刺痛。
他抬头望向厂房外的居民楼,顶楼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晃,阴影里,一个披黑袍的人正站在边缘。
那人掌心托着只乌鸦,乌鸦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盯着他。
“新角色?”凌风摸出手机,快速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黑袍人的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下巴。
他刚要放大,外卖箱突然震动起来——是阿黄的定位,所有杀手都撤了。
凌晨三点的风里,凌风跨上电动车。
外卖箱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箱壁。
他伸手摸了摸箱面,鳞甲纹理突然变得柔软,像在安抚他。
“别急,马上回家。”他轻声说,油门拧到最大。
电动车的尾灯划破夜色,驶向地下车库的方向。
地下据点的门刚推开,霉味混着一丝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凌风刚要开灯,外卖箱突然“咔嗒”一声弹开条缝。
他心跳漏了一拍,凑过去看——
夜琉璃闭着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