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觉海惨然一笑,眼中尽是追悔莫及之色:“那枚玉简古朴盎然,一看便知年代久远,其中记载的内容详实,连外围禁制的几处细微关窍都一一标明。
且玉简内设有禁制,根本不是那名地摊上售卖的炼气后期散修能够设置的。
我当时便信了七八分,只道是苍天见怜,赐我一场机缘,好助我早日复仇雪恨。”
他声音微颤,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闻觉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继续道:“加之我闻家世代修行水系功法,对潮汐之力感应尤为敏锐,自认对此类洞府颇有心得。
为求稳妥,我还特意在城中多方打听,得知近些年的确有此洞府的零星消息在暗中流传,更减少了几分疑心。”
闻觉海神色悲惨,眼神中尽是对女儿的愧疚:“我被这复仇的执念蒙蔽了双眼,竟未深想……”
“我们按图索骥,果然寻得洞府,并顺利取得几件前人遗物,更是深信不疑。
直至进入最深处的主室……我按玉简所述,站上中央阵眼。
起初一切正常,不料阵法骤变,血光涌现,化作阴毒无比的吞噬禁制将我缠住。
小女为救我,不惜施展秘法,自身替代我被封于阵中,形成血色光茧……我奋力营救未果,反而触动其他禁制,只得……只得含恨退出。”
闻觉海痛苦地闭上眼:“我并非东域本土修士,而是来自东域与沧溟海交界的千岛海上的一小型家族的修士。
奈何家族为仇敌所灭,族人四散,唯有我带着女儿一路逃亡。
在被仇家逼入绝境之际,我父女二人偶然在一座孤岛上发现一座隐秘的远距离传送阵,这才侥幸流落至东荒,至今已有八年。
一心复仇,却因心急将女儿陷入死地……道友若能救出小女,我愿将身上所有二百三十枚潮声贝灵珠尽数奉上。”
他说完将一个装满潮声贝灵珠储物袋放在桌上,面露哀求,望向李菖。
李菖静静倾听,观察着闻觉海每一丝神态变化,观之不似作假。
他心中飞快盘算:对方所言逻辑清晰,其家族背景也合理地解释了潮声贝灵珠的来历。
此事风险不小,但那两百多枚灵珠的诱惑实在太大,足以支撑他修炼到筑基后期,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以你我二人之力,是否有把握破除那血色禁制,救出你女儿?”李菖正视闻觉海的眼睛,追问道,“此外,那洞府之内,除了主室的禁制,是否还有其他未知危险?”
闻觉海立刻回应,语气十分肯定:“我亲自试探过数次,那禁制虽诡异,但根基并非坚不可摧。
每次皆因我法力不济,方才半途而废。
若有道友这般筑基中期修士倾力相助,定能一举破之。
至于其他危险……”他略一停顿,斩钉截铁道,“我已探查数遍,除了那已被触发的防御机制需小心避开外,洞府内并无其他主动伤人的布置,道友还请放心。”
李菖凝视他片刻,见其眼神坦诚,并无闪烁回避之意,看来不似说谎。
但修仙界人心叵测,他仍需再加一道保险。
“既如此,为安你我之心,还请闻道友以心魔立誓,保证方才关于洞府禁制与危险所言,绝无半字虚假。”李菖沉声说道。
闻觉海听罢,竟是毫无犹豫,当即抬手起誓,神色肃穆:“天道在上,心魔为鉴。
我闻觉海在此立誓,方才对李菖道友所言关于‘潮汐洞’府内禁制威力、破解之法以及洞府内其他危险状况,若有半句虚言欺瞒,必叫我修为尽废,心魔反噬,永无大道之望。”
李菖仔细观其誓言,见内容严谨,并无漏洞,且对方发愿极重,心中疑虑又去几分,便点头道:“好。
闻道友,既然情况紧急,在下便应下此事。”
闻觉海闻言,脸上顿时涌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不过……”李菖话锋一转。
闻觉海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神色不免紧张。
他此刻身上除却潮声贝灵珠,实在拿不出其他能让筑基修士动心的宝物,若李菖临时变卦,他真不知还能去何处求援。
“不过,为表诚意,道友需先支付部分潮声贝灵珠。”
李菖提出了条件。
闻觉海听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这灵珠是他如今唯一的筹码和希望所在。
但仅是片刻挣扎,他便下定决心,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推向李菖:“这里面是七十枚灵珠,权作定金,还望道友信守承诺,鼎力相助。”
他眼中带着恳切。
李菖见他略有犹豫,反而更加肯定了先前的判断。
因为若真是处心积虑的骗局,对方为求速成,多半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甚至主动加码。
唯有真心求助且筹码有限之人,才会在付出珍贵之物时流露出本能的不舍。
这份犹豫,恰恰说明了闻觉海所言非虚,这些灵珠对他而言也极为重要。
李菖接过玉盒,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便收入怀中,干脆问道:“何时出发?”
闻觉海见李菖如此爽快,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生怕他再有事拖延,连忙道:“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
小女在禁制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好。”李菖颔首。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起身离开酒楼,出了寒山城,化作两道遁光,径直朝城外的黑水涧方向飞去。
一路上,李菖暗中仔细观察闻觉海,见其神色只有救女心切的焦急与对前路的熟悉,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至此,李菖心中已认定其所言非虚。
二人经过数个时辰的飞遁,下方地貌逐渐变得险峻。
一条幽深的峡谷蜿蜒于苍黑色山峦之间,谷中水汽弥漫,雾气缭绕,隐隐有股湿寒之意扑面而来。
这便是黑水涧了。
二人按下遁光,落在涧底一处藤蔓纠缠的峭壁前。
闻觉海拨开厚重的藤萝,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隐蔽洞口,洞内幽暗,深不见底。
“李道友,便是此处了。”闻觉海低声道。
李菖点头,神识向前探去,察觉洞口并无异常禁制波动,这才与闻觉海一前一后,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