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种子’…”
那冰冷的、仿佛由无数破碎灵魂低语糅合而成的宏大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过整个铁砧峡谷。
在这源自更高层面的威压之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弥漫的硝烟和飞扬的尘土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所有正在厮杀、冲锋、射击的生命,无论是冷酷高效的基金会士兵,悍不畏死的荒野猎人,诡秘莫测的黑衣武装,还是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变异生物,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存在的心脏,让他们僵立在原地,不由自主地仰望着天空中那如同深渊巨眼般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
林夜单膝跪地,用手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抵抗住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垮的恐怖威压。
他体内的“摇篮”本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疯狂震颤,传递出难以言喻的恐惧,但在这恐惧的最深处,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血脉的……悸动与熟悉感?
(这东西……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所有“种子”来的!)
他猛地看向身后维生舱中那沉睡的银发少女,果然,即便在深度沉眠中,她的眉头也痛苦地紧蹙起来,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
“林夜……那是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紧紧靠在林夜身边,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不知道……”林夜艰难地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漩涡,“但绝对不是朋友!”
基金会指挥官是场上少数还能保持思考能力的人之一,他手腕上的探测器屏幕已经因为过载而爆出一团火花,彻底黑屏。
他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报告总部!铁砧峡谷出现未知高维入侵现象!能量等级超越记录上限!请求指示!重复,请求指示!”
然而,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滋滋啦啦的、仿佛被强大力量干扰的忙音。
那黑衣武装的小队长同样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打了个手势,所有黑衣队员迅速放弃了针对林夜的行动,收缩阵型,警惕地望着天空,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那漆黑的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暗芒开始凝聚,仿佛有什么难以形容的存在,即将跨越无尽的虚空,将目光真正投射于此地!
仅仅是这凝聚的过程,所带来的威压就再次倍增!峡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不能待在这里!”林夜猛地清醒过来,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趁现在!走!”
他一把抓起拖曳维生舱的绳索,对着苏晚晴吼道。
此刻,无论是基金会还是黑衣武装,都无暇他顾,正是突围的唯一机会!
苏晚晴也瞬间明白过来,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帮助林夜一起拖动着维生舱,朝着之前被封锁的、通往西北方向“迷雾沼泽”的路径亡命奔去!
他们的动作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基金会指挥官看到了他们的逃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下令阻拦,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眼下这突如其来的、优先级更高的未知威胁,让捕获“异常个体”的任务显得不再那么紧迫。他甚至需要这些“异常个体”去吸引那未知存在的注意力。
黑衣武装也同样选择了沉默,他们的任务似乎也因为这变故而发生了改变。
没有追击,没有拦截。
林夜和苏晚晴拖着沉重的维生舱,在死寂的峡谷中,沿着满是碎石和弹坑的道路,拼命奔跑。
身后,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以及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宏大意志。
他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威压感似乎减弱了一些,直到峡谷的出口就在眼前,直到那片弥漫着灰色瘴气的“迷雾沼泽”的轮廓在望,两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瘫坐在一块巨石之后,剧烈地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林夜检查了一下左肩的伤口,血肉模糊,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
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又看向苏晚晴。她只是脱力,并无明显外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维生舱上。
舱内的银发少女似乎因为离开了漩涡威压的核心区域,眉头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沉睡。
(总算……逃出来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稍作休息后,两人不敢久留,拖着维生舱,一头扎进了能见度极低、充满了腐败气息的迷雾沼泽。
沼泽复杂的地形和弥漫的瘴气,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经过数小时艰难跋涉,凭借林夜强大的方向感和苏晚晴对水汽的敏锐,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了沼泽的外围区域,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隐藏在山坳中的据点。
当看到那株在据点中心散发着柔和纯净光辉的“虚空幼芽”时,两人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回家了……”苏晚晴几乎虚脱,靠在墙壁上,看着安然无恙的幼苗,露出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林夜将维生舱小心地安置在内室角落,仔细检查幼苗的状态。
小家伙的光辉比之前黯淡了不少,叶片也有些萎靡,传递出清晰的疲惫和虚弱意念。
(这次远程支援,对它的消耗太大了。)
林夜心中涌起一丝心疼和愧疚,连忙将自身温和的灵能输送过去,轻声安抚:
“辛苦你了,小家伙。好好休息,我们会守着你。”
得到林夜灵能的滋养,幼苗轻轻摇曳了一下,传递出“安心”的意念,光辉似乎恢复了一丝。
安顿好一切,处理完伤势,夜色已然深沉。
据点内,只剩下维生舱运行时微弱的嗡鸣,以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在远方,一座废弃信号塔的顶端。
一个穿着残破斗篷、戴着古老鸟嘴面具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或她)的电子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正远远地“注视”着林夜据点所在的方向。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手,手腕上一个粗糙的、仿佛由骨头和线路拼凑而成的装置,屏幕正闪烁着一行不断滚动的、扭曲的字符:
【坐标确认:“园丁”已标记。“播种者”已苏醒。第一阶段,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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