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一阵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体深处传来的、无处不在的钝痛中恢复意识的。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花了点时间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身处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像是安全屋的房间,墙壁是冰冷的混凝土,只有一盏节能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但更让他心悸的是意识深处的某种空洞感。曾经如臂指使的“织梦之心”变得晦暗不明,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那道裂痕不再刺痛,而是化作了一种永恒的、冰封般的沉寂。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失去了。
“你醒了?”一个熟悉而带着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夜转过头,看到秦月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脸上带着些许擦伤,眼神疲惫但锐利依旧,正小心地擦拭着她的武器。看来她也成功脱身了。
“苏晚晴呢?”林夜的声音沙哑干涩,第一时间问道。
“她没事,在隔壁房间休息,只是惊吓过度和精神力透支。”秦月汐指了指方向,语气平静,“阿杰及时赶到,用重火力暂时逼退了那些阴影生物,我们才趁乱把你们俩带出来。基金会的人到了,但他们在处理街区封锁和善后,暂时没摸到这里。”
林夜松了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乱动。”秦月汐按住他,递过一杯水,“你伤得很重,尤其是精神层面……那种程度的透支和反噬,我没见过。”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夜沉默地喝着水,感受着喉咙被滋润,但内心的干涸却无法缓解。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钥匙印记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暗金光芒,似乎并未因他的重伤而减弱,但这更反衬出他自身“织梦之心”的残破。
“我……我的‘织梦者’境界,可能……废了。”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茫然。失去了这份力量,他还能做什么?还能守护谁?
秦月汐擦拭武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晴端着一杯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因为哭过而有些红肿,但看到林夜醒来,眼中还是瞬间亮起了光彩。
“林夜!你醒了!”她快步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床头,关切地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
看着苏晚晴眼中纯粹的担忧和后怕,再想到她之前独自面对恐怖时激发出的潜能,林夜心中五味杂陈。隐瞒,或许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她已经被卷入了这个疯狂的世界,有权知道部分真相,至少,要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晚晴,”他看着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认真,“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苏晚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紧张地握紧了手指,点了点头。
林夜省略了最复杂的远古秘辛和“钥匙”的具体来源,从自己能进入深层梦境、遭遇梦魇生物开始,简要描述了有一个名为“基金会”的疯狂组织在追寻某种危险力量,而另一个被称为“谢渊”的、如同梦魇化身的存在,也在制造混乱和杀戮。他坦言自己拥有一些对抗他们的特殊能力,但这次受伤,让这份能力严重受损。
“……之前失踪,还有那次在雨中……不是不想理你,是因为我不能把你卷进来。”林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歉疚,“但显然……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谢渊,就是这次袭击的元凶,他……他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苏晚晴听得目瞪口呆,红唇微张,信息量巨大得让她一时难以消化。梦境、怪物、神秘组织、超自然力量……这些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竟然都是真的?而林夜,一直在独自面对这些?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理解,以及更深的心疼。她明白了林夜之前的反常,明白了他眼中的疲惫和沉重从何而来。
“所以……你画的那些画,你的噩梦,还有之前家里的异常……”秦月汐在一旁冷静地补充道,“可能都和你自身某种尚未完全觉醒的、对这类事件的感知能力有关。谢渊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定位了你。”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想起之前头痛时看到的幻象,以及危急关头身体自发涌出的那股微弱力量。原来……都不是错觉。
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未散的惊悸,却更多了一种坚定。
“我相信你,林夜。”她轻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虽然很可怕……但知道真相,比被蒙在鼓里胡思乱想要好。”她看向林夜,眼神清澈,“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不想再只是被动地等待,担心,甚至……成为拖累。”
林夜和秦月汐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件后,她的反应不是崩溃或逃避,而是选择面对和承担。
林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不,你不是拖累。这次如果没有你自身激发的力量支撑,可能等不到我赶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现在,我最需要做的,是尽快恢复。然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没有详说“路”在何方,但苏晚晴能感觉到那背后的沉重。
真相如同一把双刃剑,带来了理解和联结,也带来了更加具体和庞大的压力。安全屋内,三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番坦诚而进入了新的阶段。但窗外,城市的警报声隐约可闻,预示着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