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司机去找零钱时,周克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身份证,不禁一怔——司机竟名叫“周克强”。
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他正苦于没有方便使用的身份证明,连上网都诸多不便,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身份证塞进口袋,转身迅速离开。
用一百元换一张真实可用的身份证,在他看来再划算不过。
虽然有了身份证,他却仍不敢入住旅店。那么他住在哪里呢?
这个地方可谓出人意料——他选择在长沙市岳麓区天马山墓地落脚。
需要说明的是,天马山墓地并非现代公墓,而是一片历史悠久的乱葬岗,附近居民多年来都将逝者安葬于此。整片区域极为广阔,大小坟头不下千座。
这片坟山在祭扫节日时会有亲属前来,山中小路错综复杂。但平常不过年不过节,几乎无人前来,即便白天也人迹罕至。
阴森荒凉的环境,普通人自然避之不及,于周克华而言,却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用他的视角来看:除了他之外“一个喘气的都没有”,堪称风水宝地。
他特地买来睡袋,白天将睡袋藏在树洞中,入夜后便取出铺在平坦处,钻入其中休息。
他曾自嘲般地想过:自己就像是这片坟地的“村长”,手下“管理”着一千多位“居民”,男女老少俱全。他说不睡觉,就“没人敢熄灯”。
若是需要清洁身体或洗涤衣物,他便会前往附近的湘江边梳洗。这段日子里,他展现出极强的适应力和吃苦耐劳的特质。
更令人注意的是,周克华极为自律。不同于常人常立目标却难以坚持,他极有定力。
每日早晨六点准时起床,他常自忖:“这地方虽然没人,但仍需谨慎,万一被人发现,就全完了。”
起身后,他会下山到流动早餐摊购买早餐。通常是一根玉米、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
用他的话来说:“生活虽简单,必须吃早餐,哪怕逃亡,也不忘好习惯。”
他每次都会提前备好零钱,比如餐费三块五,就正好拿出三块五,递钱取餐,从不逗留,也无需找零。这个细节后来也成为其行为模式的一个特征。
夜晚他则回到坟地,安然躺下,时而抽烟哼曲,仰望星空,显得颇为自在。若遇下雨,便搭起简易棚子躲避。
这样的生活不是一两天,而是整整持续了两年。他从未住过旅店,日日如此,早上六点离去,晚上八九点归来。
有人或许会问:他白天都做些什么?其实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网吧上网。但除此之外,他显然还有别的计划。
2009年10月14日,他在长沙市天心区南郊公园一个叫黑松口的山坡上,枪杀了一名56岁的男子李长寿。
李老汉并非长沙本地人,而是一名来长沙帮女儿带孩子的农民,才刚到长沙一周。他身上仅有二十元钱,周克华并未拿走。
然而,周克华却对他连开六枪,仿佛务必致其于死地。作案动机至今成谜——既非劫财,更非劫色,两人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为何非要开出六枪?
一种推测是周克华在试枪。
因他服刑三年,出狱后又闲晃一年,整整四年未接触枪械,可能手感生疏,欲为后续作案做准备。
但若只为练枪,实无必要杀人——坟地周围多的是树林,可打鸟兽、射树枝,何必在公园杀人、徒增风险?
另一种猜测是,李长寿可能偶然发现了周克华的某个秘密,比如看到他藏枪或正在进行其他违法行为,因此遭灭口。
连开六枪是为确保彻底灭迹。这一推测相对合理,否则难以解释这起缺乏动机的命案。
短短一个多月后,12月4日中午11点26分,周克华再次以同样手法乔装打扮,来到天心区芙蓉南路铁道学院西大门外的农业银行门口,开枪打死一名前来取款的郭姓男子,抢走四万五千元现金。
八个月后,他再度出手。
2010年10月25日上午8点20分,他在长沙市雨花区东二环一段220号一家门店外,枪杀了湖南环城经贸公司的肖姓经理,抢走一台笔记本电脑。
为何要抢笔记本?
众所周知他常上网,但网吧白天可满足需求,夜间回坟地却无网络可用。
推测原因大致有二:其一,他或许单纯喜欢这类电子产品,当时笔记本尚属高端,不少人梦寐以求,他可能就想拥有一台,就像之前搞长枪那样,不管用不用先弄到手。
其二,他可能带到网吧充电下载影片,夜间回到坟地自娱自乐,甚至“招待”他的“邻居们”。
长沙这三起案件随后被并案调查,但监控线索屡屡中断,一直未能查明凶手身份。
警方并未放弃,直至2011年3月,终于在一段监控视频中发现关键线索——这段视频拍摄于2010年10月18日,记录下周克华在长沙市一家光大银行外购买早餐的画面。
警方投入巨大工作量,调阅海量监控录像,进行细致比对与分析,历时近五个月,才终于找到这段周克华未作伪装的视频。光大银行门外监控恰好拍下他买早餐的过程。
依据视频中的体貌特征,警方再度调取之前大量监控——长沙市范围极大,监控视频数量惊人,调查工作实属不易。
最终,通过一段段追踪,警方在905路公交车监控中发现了与银行门外买早餐者特征相符的身影。
凭借点滴线索顺藤摸瓜,警方最终锁定周克华经常光顾的网吧,共计十六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的坚持与专业最终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