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秒。
夏雨朝陈晓玲点了点头。
他已经把他和陈晓玲来这里的相关监控都删除干净,就算事后有厉害的技术人员恢复数据,那也得需要时间。
到那时候,两人早已经离开这里。
只要他们不再露面,没有更多线索,很可能就会成为案卷中一个无法查实的旁支。
当然,夏雨删除监控的行为,肯定会给警方调查带来干扰,但核心案件的性质不会改变。
眼前的混乱还在持续。
陈晓玲本想对陷入疯狂的学生们说些什么,但看着那一张张被愤怒和长期压抑扭曲的脸。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暴力一旦被点燃,就像野火,只能等待它自己燃尽,或者被更强的力量强行扑灭。
陈晓玲没有试图直接制止混乱,她捡起任强伟之前用的那个扩音器,跳上一个稍高的平台上,清冷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
“大家想报仇的抓紧了!警察快到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许多学生茫然地抬头看她。
“等警察来了,不要害怕,把你们遭受的一切如实告诉警察,不要因为害怕他们的报复而不敢实话实说。”
“如果你们都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打完了,发泄完了,然后呢?等着警察把我们都抓起来,定个聚众斗殴,再把我们送回各自家里,然后等着下一个‘育英书院’出现吗?!”
陈晓玲挥舞着手臂,指着一片狼藉的场地:“我告诉你们!你们不是在施暴,你们是在自卫!是在反抗!”
“事情曝光了,不要觉得丢人!丢人的是他们!不要害怕报复!今天之后,该害怕的是他们!你们记住,沉默和顺从换不来尊严,只会换来更多的欺凌和压迫!”
“今天你们敢站在这里反抗,就已经比过去的自己强了一万倍!别在最后关头怂了!让外面的人都看看,这群人渣对你们做了什么!让法律、让社会、让你们的父母都看清楚!”
陈晓玲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她不是在教学生们撒谎,而是在教他们如何理直气壮地、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自己摆在“受害者”和“反抗者”的正义位置上。
“另外,我想单独的跟书院的任强伟校长和全体所有教官说一句。”
陈晓玲看着满地伤痕累累的教官,声音冷的刺骨:
“如果让我老板知道你们任何一个人以后再重操旧业……呵呵……你们连太监也做不成!你们最好相信我的话,不然后果自负!”
话说完,陈晓玲跳下平台,将扩音器扔到一边。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看这些学生自己了。
这个世界靠谁拯救都不如靠自己。
她看向夏雨,两人默契地点头。
两人在所有人或惧怕或惊疑的眼神中离开操场。
“钱都拿了吗?”
陈晓玲脚步加快,目光扫视着周围。
“嗯。”夏雨嗯了一声,侧头看向身后。
他和陈晓玲身后跟了几名学生。
“走开!”
夏雨身体顿住,皱眉。
眼里冰冷的杀气让跟着的几个学生吓得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发白。
陈晓玲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没有像夏雨那样杀气外露,但眼神里的冷漠足以让跟来的几人莫名胆寒。
“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就跟着我们?我们不是帮你们,只是任强伟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们只是来收拾他的打手而已。”
她目光在跟来的几个学生脸上扫过,声音没什么起伏:
“警察来了,你们该怎么就这么说,想怎么说那是你们的自由。记住,我们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我们这么做也不是单纯的为了解救你们。记住了?”
几个学生嗫嚅着,不敢说话。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
一个男生往前走了一步,满脸纠结:“警察来了,会不会对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警察来了,会不会把你们也当成闹事的抓起来?
或者,你们是不是通缉犯?
他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陈晓玲嗤笑一声,打断了他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
“管好你们自己就行。我们是死是活,跟你们没关系。”
男生一噎,嘴里讷讷说着谢谢。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唯一的武器就是‘惨’,要把你们的受过的伤一点不落地说给警察听。你们现在就是受害者,所以就算把他们打死,你们也算是正当防卫。哭会不会?装可怜会不会?”
她在教他们如何利用规则生存。
“只要你们口径一致,咬死是长期受虐后的自卫反抗,谁也奈何不了你们。至于我们……”
陈晓玲顿了顿,“我们是死是活就跟你们没关系了,我警告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几个学生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知…知道了!”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也不认识你们……”
看着几名学生转身逃也似的离开,陈晓玲和夏雨加快了脚步。
等出了育英书院,两人沿着路一路向西。
育英书院位置在市郊,看着身后越来越严的书院,两人快速奔向了道路两边的绿化带。
那里面有他们提前一天准备好的衣服。
本来是打算傍晚或是晚上动手的,但那个流产女孩让他们的计划提前了大半天。
他们为了节约时间,并没有去拿回自己的衣服,再说拿了衣服换上,大白天的俩非主流走在路上,也很引人注目。
可现在两人身上的迷彩服同样很扎眼,必须要进行换装了。
好在道路上只是偶尔有零星的车辆经过,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当两人从绿化带拿出包裹后,迅速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换上了两套全新的男装。
普通的深色卫衣和运动裤,帽子压得低低的,掩盖住了两人嚣张的发色。
换好衣服后,两人拐上了一条岔路口。
这是一条窄窄的乡间小路,路两边的地里都是种的都是高高的农作物或是蔬菜大棚。
这条路是没有监控摄像头的,两人沿着土路快步走了大约几百米。
夏雨率先在一个不起眼的,堆放着几个废弃化肥袋的田埂拐角处蹲下,拨开层层叠叠的杂草。
里面是两辆半新的山地自行车和两个小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