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曜的目光,被无形之手牵引,死死落在密信之上。
信由北齐纸张书写,墨迹泛黄,却沉重如铅。
他只看一眼,瞳孔骤缩,那鹰隼般的锐利瞬间凝固!
那字迹他认得!虽然不是那日乐瑶密信上的批注,但其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正是齐动础的亲笔!
“这封信……真的是齐动础写的!”他喃喃低语,声音似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他颤抖着手,几乎用尽全身气力才展开薄薄密信。信的内容在他眼前跳跃,每个字都如剧毒尖刺,狠狠扎入他心神,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信中,齐动础以极为谦卑,甚至卑微的语气,向南梁权臣陈霸先表达“投诚”之意,并明确提出愿作内应,在北齐境内协助陈霸先扶立一位“更符合天命”的新主!
而那位“新主”身份,信中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那被废皇族血脉,那流落在外旁支暗示,无一不指向一个名字——元玄曜!
“我……就是那个新主?!”元玄曜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眩晕袭来。那非毒素侵蚀,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冲击。
他只觉喉头腥甜,似被无形冰冷大手,死死扼住命运咽喉,呼吸艰难。
那冲击,比左肩旧伤发作更痛,更让他绝望。
他眼前甚至浮现出血色祭坛,自己正被束缚其上,嗅到血祭腥甜。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卷入南北战争,一场为母复仇,为兄正名的个人恩怨。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场战争的核心!
他就是南北两大权臣——陈霸先与兄长元承稷——早就约定好的,用来颠覆各自王朝的那枚最重要棋子!
他不是执棋者,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被摆在棋盘中央,用来献祭的祭品!
一个被他最亲近的兄长,亲手推向祭坛的……血色祭品!
他猛咬牙关。一股腥咸自舌尖蔓延。这比旧伤发作更痛,更让他绝望。
他指甲深陷掌心,几乎刺破皮肤,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因内心剧痛已远远超越肉体。
“噗!”
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紫黑色心血,带着浓郁甜腥与腐朽气息,从元玄曜口中狂喷而出。
如墨汁般溅落在面前密信之上。染红泛黄墨迹。也染红面前冰冷酒液。
那鲜红与乌黑交织,触目惊心,似要将他二十年来所有认知,所有信仰,所有情感,都在此刻彻底摧毁,焚烧殆尽。
他只觉身体摇摇欲坠。全身冰冷。似被抽干所有力气。
体内毒素与心血逆流的剧烈冲撞。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
只有无尽悲凉与愤怒在胸腔翻腾。那份愤怒。
足以焚尽世间一切虚伪。
但眼神中。
燃起比之前更冰冷、更坚定的火焰。
“玄曜!”林妙音和凌月同时惊呼,脸色骤变。
林妙音条件反射般半跪上前。指尖已触及他滚烫紊乱的脉搏。
感受着体内毒素与心血逆流的剧烈冲撞。脸色瞬间煞白。
眼中充满焦急与担忧。
甚至一丝绝望。
她咬紧下唇。
指甲几乎掐入肉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凌月紧握青铜钥匙。目光警惕扫视四周。
同时伸手。
试图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她目光深处。也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对密信内容带来的恐惧。
她们从未见过元玄曜如此失态。
那不仅是中毒。
更是信仰崩塌。灵魂重创。
杨坚在侯爷身后。
他见侯爷猛吐黑血。溅在信纸上。
染红泛黄墨迹。
心中猛地一颤。
他从未见过侯爷如此失态。
那不仅是身体痛苦。更像被彻底击碎的绝望。
他看着侯爷赤红眼睛。
见林医官和凌护卫脸上的焦急与担忧。
他知道。
这信里藏着秘密。
远比他想象更可怕。
更诛心。
他紧握短刀。
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心中第一次对“宿命”二字产生深刻疑问。
若侯爷这样强大之人。
也逃不过宿命摆布。
那自己又该如何?
他甚至下意识伸手。
想触碰侯爷溅血的信纸。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份血腥与悲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心中暗自发誓。
绝不成为被摆布的棋子。
而是要成为掌控棋局之人。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