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的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屏退了所有亲卫,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虎皮大椅上。在他的面前,那封神秘的信件,已经被拆开。
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也照亮了他那双充满了震惊、挣扎与痛苦的眼睛。
信,很短,寥寥数语。
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在他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却又不敢接受的印记。
信,来自京城。
却不是来自朝廷,而是来自一个他意想不到,却又让他敬畏三分的人——他的恩师,当朝吏部侍郎,吴伟业。
信的内容,简单而直接。
吴伟业在信中,先是对他镇守宁武关的“忠勇”大加赞赏,随即笔锋一转,却提到了一个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名字——他的父亲,被困于京城,名为镇守,实为人质的辽东总兵,祖大寿。
信中说,朝中已有奸佞构陷,言官弹劾,祖大寿有通敌之嫌,圣上震怒,只待宁武关战事稍歇,便要下旨问罪,届时,整个吴家、祖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吴三桂心中所有的战意与豪情。
他知道,以崇祯皇帝多疑的性格,和朝中党争的残酷,这种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而就在吴三桂心神大乱之际,信的后半部分,却又给了他一个看似充满希望,实则包藏祸心的“选择”。
吴伟业在信中暗示,他已在朝中为吴家周旋,但需要吴三桂在宁武关立下一桩“不世之功”,方能堵住悠悠众口,保全家族。
而这所谓的“不世之功”,便是——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让于少卿的“腐蚀陷阱”,彻底“失效”!
信中并未明说要他如何背叛,却用一种更阴毒的方式,蛊惑着他的内心:“闯军炮火虽猛,然其心不齐,乃外患也;于少卿智计百出,然锋芒太露,非池中之物,乃心腹大患也。若外患尽除,则鸟尽弓藏……三桂我徒,当审时度势,为家族万全计,为长远计。”
“为长远计……”
吴三桂猛地站起身,在帅帐中烦躁地来回踱步,手中的信纸,早已被他捏得不成形状。
他不是傻子,他怎会不明白恩师信中的意思?
这是要他……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刺于少卿!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一边,是于少卿那张信任的脸,是两人在闯营炮营中同生共死,在伤龙谷并肩杀敌的兄弟情义。于少卿的智慧、胆魄,让他发自内心地敬佩。
另一边,却是家族的存亡,是父亲的安危,是自己对功名利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嫉妒的火焰,与对权力的野心,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曳。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他低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他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条蕴含着“锐金烛龙臂”力量的手臂,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隐隐传来一阵灼痛。这力量,带给他荣耀,也带给他无尽的烦恼与诅咒。
而吴伟业,似乎是唯一能理解并帮助他掌控这股力量的人。
忠义与背叛,情义与利益,在他心中展开了一场天人交战。
与此同时,在于少卿的工坊内,第一批足以融化钢铁的致命药剂,已经研制成功,并开始秘密分发各部。
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准备着。
而宁武关最大的危机,却并非来自正面之敌,而是来自那座烛火摇曳、人心难测的帅帐之中。
就在吴三桂内心挣扎到极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之时,城头之上,凄厉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的符咒,骤然划破夜空!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大营,声音嘶哑地嘶吼道:
“报——!”
“将军!闯军炮营主力,全线出动!”
“他们……他们正朝着我军阵前,布设炮阵!看样子……天亮之前,就要发动总攻了!”
决战的时刻,终于来了!
吴三桂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望向帐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而他的选择,将直接决定宁武关数十万军民的生死,甚至,是整个大明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