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
一个冰冷、巨大、无边无际的棋盘。
于少卿感觉自己正站在棋盘的中央,头顶是深不见底的、布满星辰的苍穹,而每一颗星辰背后,都可能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他,注视着这片时空里,所有挣扎的生灵。
“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于少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反对者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他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忌惮。“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名。在隐炎卫的最高绝密档案里,它只有一个代号——‘观察者’。”
“观察者……”于少卿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没有善恶之分,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将一切都视为研究样本的、绝对的漠然。
“他们……从何而来?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反对者再次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或许,连‘教授’自己,都未必知道全部。我只知道,他们似乎对‘时空法则’的边界极感兴趣,而‘九元璧’,就是他们用来撬动这个世界法则的……一把钥匙。”
“‘教授’吴伟业,就是被他们选中的,在这个时代执行‘钥匙’收集和测试任务的‘项目主管’。而我们……”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我们这些被他用各种手段招募、改造的人,不过是这个项目里,可以随时被牺牲的……耗材。”
这一刻,于少卿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月隐松(吴伟业)拥有如此超越时代的技术,却又似乎受到某种限制。为什么他的计划如此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严谨的、仿佛在完成某个实验课题般的步骤。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疯子。
他是一个在“观察者”授意下,进行着一场惊天动地实验的……科学家。
而自己这个“光之子”,这个最大的变数,恐怕从一开始,就在那些“观察者”的注视之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在于少卿的胸中交织、冲撞。
他痛恨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无论是谁,无论是“教授”,还是那该死的“观察者”,他都要将这棋盘,彻底掀翻!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阿凯临死前那双错愕的眼睛,那胸口炸开的、带着九芒星印记的金属残片……那是他永世无法磨灭的痛!
“我答应你的条件。”于少卿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与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彻骨悲愤与滔天杀意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冷静与决绝。
反对者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于少卿会如此果断地做出决定。
“你……想清楚了?每一个条件,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想清楚了。”于少卿淡淡道,“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你的诚意。告诉我一件现在就能验证的情报。”
反对者盯着于少仇看了半晌,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虚张声势。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于少卿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点。
“孙元化。登莱巡抚。他是‘教授’最早安插在明军高层的人之一,负责为隐炎卫提供火器和技术改良的便利。三天后,会有一批由他经手的‘特制火药’,秘密运往山海关,交给吴三桂。”
孙元化!吴三桂!
这两个名字,像两记重拳,狠狠砸在于少卿的心上。
一个是执掌一方军政的封疆大吏,一个是他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
“另外,”反对者似乎嫌这枚炸弹的份量还不够重,他向前凑了半步,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于少卿,“你身边的洪承畴,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教授’已经通过温体仁,向他施加了影响。你这次组建‘暗部’的提议,看似是他对你的信任,实则……也在‘教授’的算计之中。他正等着你把内鬼一个个揪出来,好让他……知道谁是忠的,谁是该被清除的。”
一瞬间,于少卿只觉得遍体生寒。但他面上却毫无波澜,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个算无遗策的吴伟业!
自己每一步自以为精妙的棋,都走在了对方预设的棋路之上。
“如何?”反对者退后一步,玩味地看着于少卿。
“我信了。”于少卿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这些情报的精准和深度,远非编造所能及。
“明日此时,还是在这里。”于少卿道,“我会给你一个关于那件遗物的答复。至于你女儿……把据点的详细情报给我。”
“聪明人的选择。”反对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记住,我们的合作,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教授’,更是他背后……那群真正的魔鬼。”
说完,他的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厩内,只剩下于少卿一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发出了一个只有暗部成员才能听懂的鸟鸣暗号。
很快,队副张远的身影,从暗处闪出,快步来到他身边。
“将军,那人……”
“走了。”于少卿看着张远,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现在起,‘暗部’转入最高戒备。”
“传令下去,派我们最可靠的兄弟,日夜兼程,赶往登州和山海关,给我盯死孙元化和吴三桂那边的一切动静!”
“另外,从今天起,对洪督师……也要留心。”
张远心中巨震,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他能感受到,将军身上那股山雨欲来的磅礴压力。
“将军,”张远看着于少卿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我们……真的要和一个隐炎卫的人合作吗?太冒险了。”
“我知道。”于少卿抬起头,望向那片被乌云遮蔽的、看不见一颗星辰的夜空。“但有些时候,想要走出深渊,就必须先与魔鬼同行。”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此时,远处负责警戒的哨位,突然传来一声急促而短微的啼鸣!
那声音不似鹰隼,更像是一片金属被高速撕裂时发出的尖啸,充满了非人之物的诡异与冰冷!
这是暗部,最高级别的警讯!
于少卿和张远的脸色,同时剧变。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