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传来的最后通告,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入两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的余烬中,连青烟都未曾升起。“遗弃阶段”、“暂停救援”、“自行寻求生路”……这些词语在狭小、弥漫着金属和灰尘气味的警车驾驶室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敲打着他们紧绷的神经。外面世界的最后一点秩序之光,熄灭了。
“现在怎么办?”韦恩的声音干涩,他看向布鲁克,眼神里不再是寻求答案,而是一种在确认共同命运的沉重。军队已经放弃了这座城市,将他们,以及所有仍困在这里的生命,彻底交给了命运和感染者。他们能依靠的,只剩下彼此,以及手中有限的武器和尚未耗尽的求生意志。
布鲁克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扫过昏暗停车场里那些扭曲的车辆残骸,大脑飞速运转,过滤掉无用的恐慌,专注于生存逻辑。“现在我们唯一的方法,”他最终开口,“就是看看能不能找一辆载具,然后开车过去军方……不,是那个‘鹰巢’提到的撤离点。东河沿岸。这是唯一明确的方向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找车?在平时,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想法。但在这末日般的布鲁克林,马路上想找到一辆能启动、有燃料、并且能突破重重障碍的车辆,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概率低得可怜的赌博。然而,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了。步行穿越遍布感染者和敌对幸存者的城区,无异于自杀。
但这个计划立刻面临着新的、严峻的问题。他们快速检查了停车场内几辆看起来相对完整的车辆,结果令人沮丧。车门要么锁死,要么被破坏,车内除了垃圾、碎玻璃和偶尔干涸的血迹,空无一物。别说武器弹药,就连最基本的——食物、药品、饮用水——这些维持生存的必需品,也完全看不到踪影。没有补给,他们即使找到车,也跑不远,最终还是会困死在某个角落。
韦恩直起身,擦了下额角的汗水和灰尘,目光投向了停车场通道另一端,那个通往主建筑一楼的楼梯间。入口处的安全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要不,”他提出了一个冒险的建议,语气带着不确定性,“重新上楼?” 他知道这意味着再次进入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危机四伏的警局主体建筑。
这确实是一个万不得已的主意。返回楼上,风险极高。他们刚刚从二楼跳窗,很清楚楼上的情况不容乐观。但这也是唯二的路线——要么在停车场这个死胡同里困守等死,要么冒险返回建筑内,寻找可能存在的物资仓库、厨房或者未被搜刮的办公室,同时寻找另一个可能通往街道的、更安全的出口。
布鲁克看着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脸上肌肉绷紧。他权衡着利弊。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返回楼上则是主动闯入风险,但或许有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走。小心点。”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而警惕地移动到楼梯间门口。韦恩轻轻推开虚掩的金属防火门,门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楼梯间内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淡淡霉味,应急灯提供着惨绿的光线,照亮了向上和向下延伸的混凝土台阶。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时,布鲁克的目光被固定在楼梯侧面墙壁上的一个红色玻璃柜吸引。柜子里,一把厚重的消防斧和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静静地安置在那里。玻璃柜的门锁已经被破坏,显然是之前有人急需时砸开的。
“等等。”布鲁克低声道,他上前一步,伸手取下了那把消防斧。斧头很沉,木质手柄握在手中传来坚实的感觉,金属斧刃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这比警棍的杀伤力强太多了,无论是破门还是对付感染者,都是极好的工具。
韦恩见状,也取下了那个灭火器。它比想象中要重,他试着背在背上,用之前找到的一段散落电线勉强固定住。
“你拿着灭火器干什么?”布鲁克有些疑惑,在他看来,武器和轻便才是首要的。
韦恩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解释道:“也许后面用得上呢?比如制造烟雾屏障,或者……砸东西。总比空手好。”这是一种基于经验的谨慎,在无法预知的环境下,多一样工具可能就多一种应对手段。
布鲁克没有再说什么,他双手握紧消防斧,斧刃朝前,做了个“我跟上”的手势。现在,他手持更具威慑力的近战武器,自然走在了前面。韦恩紧随其后,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扶着背上的灭火器。
楼梯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墙壁上可以看到一些凌乱的血手印和弹孔,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逃亡与搏斗。他们沿着楼梯向上,目标是一楼。一楼是警务大厅、接待区以及一些日常办公区域,在平时,这里人来人往,处理着各种报警和纠纷。很难说在末日降临后,这些曾经人们寻求帮助的地方,会不会挤满了那些已经转变的、曾经是来解决问题的“人”。
谢天谢地,当他们谨慎地推开通往一楼的防火门,透过门缝观察时,预想中拥挤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警务大厅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卷过:接待柜台倒塌,文件满地,座椅翻倒,血迹斑驳……但却出乎意料地空旷,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身影,无论是感染者还是幸存者。
“可能……这里在封锁以后,除了警察就没多少平民了?”韦恩低声猜测,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和敞开的办公室门。“或者,刚才我们跳窗的动静,把大部分都吸引到二楼那边去了。”
无论是哪种原因,这短暂的平静给了他们喘息和观察的机会。他们没有急于深入大厅,而是利用倒塌的家具和承重柱作为掩体,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临街的、已经破碎的落地窗前。
他们蹲在窗沿下,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视线,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眼前的景象,比警局内部更加直接地展现了什么叫文明的终结。街道上,车辆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玩具,混乱地堵塞着道路。有的撞在一起,车头扭曲变形;有的侧翻在地,玻璃碎碴铺满了路面;还有的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框架。这些车看起来大多都已经报废,无法使用。在这些钢铁残骸之间,零星的身影在蹒跚移动——是感染者。它们漫无目的地在车辆缝隙中穿梭,偶尔停下来,对着空气或无生命的物体发出低沉的嘶吼。整个街道弥漫着一种破败、死寂而又危机四伏的气息。
就在韦恩和布鲁克快速评估着街道情况,寻找可能可利用的车辆或者安全路径时,布鲁克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景象牢牢吸住了。他眯起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韦恩,”他声音紧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你看那边……那个路灯上……”
韦恩顺着布鲁克指示的方向望去。在距离警局门口大约几十米远的一个十字路口,一盏老式的、弯曲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而就在那路灯的弧形灯臂上,赫然悬挂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某种制服的人影,从颜色和款式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国民警卫队的数码迷彩作战服。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垂挂着,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歪斜,显然已经死亡多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刻意地吊在了那里,如同一个残酷的警告或者胜利的宣言。尸体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构成了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