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客厅的灯光斜斜地切进来一小块光斑,落在陈二狗脚边。
他刚把那个磨破的帆布包塞进床底下,动作有点急。直起身时,就看见苏晓曼站在门口的光影里,手里端着个水杯,像是要去厨房倒水。
她没动,目光落在陈二狗脸上,又很快移开,扫过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床铺,最后停在那本被随手扔在枕边的旧书上——书皮卷得厉害,是高中语文课本。
陈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塞照片的动作,不知道她看见没有。
“还没睡?” 苏晓曼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下班不久的疲惫感。她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探进次卧的门框。
“嗯。” 陈二狗应了一声,侧身挡住床铺的凌乱。他弯腰,想把地上的几件旧衣服捡起来。
“刚才……” 苏晓曼的目光落在他刚才弯腰的位置,那里空空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看你在看东西?照片?高中毕业照?”
陈二狗捡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腰,手里攥着那件发硬的旧t恤,没看她:“嗯。收拾东西,翻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
“那个……” 苏晓曼又往前挪了半步,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光滑的杯壁,“照片上……有我?” 她问得有点小心,眼神带着点探究,落在他侧脸上。
陈二狗沉默了一下。他感觉到她的视线,像针。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把那件t恤胡乱叠了两下,扔在床头柜上。动作带着点刻意的忙乱。
“嗯。” 他又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看到你了。还有……你妹。”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
苏晓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到苏晴。她看着他宽阔却显得有些紧绷的背脊。
“苏晴?你……认识我妹妹?” 她追问了一句。语气里除了惊讶,更多是疑惑。一个刚来江城不久的打工仔,怎么会认识她那在省城念重点大学的妹妹?还特意存着照片?
陈二狗的背脊似乎更僵硬了一点。他弯腰去捡另一件衣服,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躲避什么。
“一个学校。” 他飞快地说,语速比平时快,“高中。她……有名。” 他把“有名”两个字咬得很含糊,像是在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认识她,也像是在解释为什么照片里会有她。他没提自己。
苏晓曼看着他的后脑勺。一个学校?高中?苏晴高中是在省城重点念的。陈二狗……也是省城那个重点高中的?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工装背心、住在她破旧出租屋次卧、在物流站搬货的青年,很难把他和那所名校联系起来。
她心里的疑惑像水泡一样冒出来。他叫什么?她好像一直没问过他的全名。他在那个高中念了多久?为什么最后会辍学?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哦……” 苏晓曼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她不是没察觉到他背影里透出的那股抗拒和生硬。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过去是不愿意被翻出来的伤疤,就像她也不愿细说家里的糟心事一样。职业习惯让她敏锐,但也让她懂得分寸。
她端着水杯,站直了身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工。”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带着点疏离的关心。
“嗯。” 陈二狗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抓着那件没叠好的衣服。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快垂下,“你也早点睡。”
苏晓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次卧门口,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朝厨房方向去了。
陈二狗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远去。他慢慢松开紧攥着衣服的手,掌心有点湿。他低头看着那本卷了边的语文课本,封皮上印着的校徽模糊不清。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课本,也塞进了床底下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动作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