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原大明皇城大殿之内,昔日的奢华已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与务实。
陈海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久久未动。
地图上,代表着“秦”的玄色小旗已经插满了大半个中原和江南,连成一片,气势磅礴。
他的心神,却沉浸在另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中。
白金色的区域下方,那一串数字让他呼吸都为之停顿。
【仁善值:12,850,000】
一千两百八十五万!
从当初为了十点仁善值换一包土豆种子而欣喜,到为了凑三十点换一本《基础防疫手册》而绞尽脑汁,再到如今这天文数字般的结余。
这串数字背后,是无数被救活的灾民,是无数新开垦的田地,是江西、湖广、浙江等地的传檄而定,是整个江南的归心。
人心,原来真的可以量化。
“以前是穷,只能抠抠搜搜地换图纸,让铁柱他们一点点摸索,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敲打。”陈海喃喃自语,“现在,该换个活法了。”
他的意念在轮盘系统上飞速操作。
不再是寻找那些残缺的、基础的图纸,而是直接点开了“成品设备”列表。
这个列表过去一直是灰色的,直到他的势力人口和地盘突破了某个阈值,才堪堪点亮,但里面的价格曾让他望而却步。
现在,他有了底气。
【简易车床(成品):可用于金属切削、螺纹加工。兑换所需:仁善值2万点。】
【小型蒸汽机(成品,实验型):可提供持续动力,替代部分人力、畜力。兑换所需:仁善值5万点。】
【水压机(成品,500吨级):可用于锻造大型金属构件。兑换所需:仁善值8万点。】
陈海没有丝毫犹豫。
“兑换简易车床五十台!”
“兑换小型蒸汽机十台!”
“兑换五百吨级水压机两台!”
“兑换全套公制量具、钻头、刀具……”
一连串的指令下去,那庞大的仁善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减少,转眼间就花掉了近三百万。
若在以前,这足以让他心疼得几天睡不着觉。
但现在,他只觉得无比畅快。
用点数,换取时间。用这个时代的统治者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拉升这个新兴王国的工业基础。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宋献策和铁柱。
“铁柱,陕西的老工坊,你留下一半的熟练工匠维持生产。剩下的一半,连同家属,全部接到南京来。”
铁柱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王上!”
“宋先生,”陈海又转向宋献策,“新安大学那边,第一批算学和格物学的毕业生,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让他们全部进入新工坊,跟着老师傅们实习,待遇从优。”
宋献策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王上深谋远虑,以学促工,以工养学,此乃万世之基业。老臣这就去办。”
一个以南京为中心,规模远超陕西老巢的崭新工业区,已经在陈海的脑中成型。
处理完民生,陈海的目光又转向了黑红色的【铁血值】。
【铁血值:1,450,000】
击败多铎、全歼关宁铁骑、平定四川,这些铁与血的胜利,同样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周平。”陈海唤道。
“末将在。”
“我们现在有多少兵?”
“回王上,北线罗虎赵老四将军所部,计六万有余。西征黄得功将军所部,出征时一万五,现兼并统领大西军旧部,加南明旧部,整编后约计六万。东南高杰将军所部,整编后续投降明军,共计五万。中枢我部及南京卫戍部队,五万。各省新编预备役及地方警备部队,约八万。总计,三十万以上。”周平对答如流。
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殿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足以问鼎天下的数字,也是一个能把任何政权拖垮的巨大负担。
“武器的缺口很大吧?”
周平躬身道:“是。尤其是火器,新编部队大多还用着冷兵器和缴获的旧式火铳,战力堪忧。军工坊的产能,已是极限。”
陈海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光幕。
“兑换系统改良版燧发枪两万支,制式手榴弹五万枚,七五毫米野战炮五十门。”
【消耗铁血值:100万点。】
铁血值瞬间见底,但陈海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很清楚,这些耗费巨大的军备,是为了什么。
为了即将到来的,与北方那个庞然大物的最后决战。
……
千里之外,北京,紫禁城。
武英殿内的气氛,与南京的意气风发截然相反,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多尔衮坐在御座上,面沉如水。短短一个多月,他收到的坏消息,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山西,阿济格损兵折将,吴三桂全军覆没,本人被生擒。
四川,张献忠身死,大西军主力投降陈海。
江南,马士英和弘光帝成了丧家之犬,被郑家软禁在福建。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份军报,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纸张已满是褶皱。
——“伪总镇陈海,于南京建伪号秦,称王,改元开元。”
从一个需要洪承畴调集重兵围剿的流寇,到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再到如今公然建国称王的“秦王”。
这个对手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多尔衮的理解范畴。
他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心腹大患,是动摇大清国本的生死之敌。
“诸位,都说说吧。”多尔衮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陈海已成气候,我大清,该当如何?”
殿下,一众满洲亲王、贝勒面面相觑,脸上的骄横早已被凝重取代。
“摄政王!依奴才看,当倾全国之兵,南下决战!趁他根基未稳,一战定乾坤!”脾气火爆的英亲王阿济格第一个站出来,他在山西吃了大亏,正憋着一股火。
“糊涂!”范文程出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不振。而陈海连战连捷,军威正盛。况且,其火器犀利,远非我军能及。此时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你说怎么办?”阿济格不服气地吼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吗?”
范文程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多尔衮,深深一揖:“王爷,陈海此人,虽兵锋锐利,却也并非毫无破绽。”
“哦?”多尔衮抬起眼皮。
“此人起于微末,对天下士绅官僚,怀有天生的敌意。”范文程不紧不慢地说道,“据南边传来的消息,他在陕西老家推行清丈田亩、一体纳粮,触动了无数人的根本。那些官绅,哪个不是家财万贯、良田千顷?陈海这是在掘他们的祖坟!”
“他们现在不敢反抗,是因为陈海兵威太盛。但心中之怨,早已沸腾。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一点由头,这股怨气,便能燃起燎原大火。”
多尔衮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王爷可暗中派遣密使,潜入江南、湖广等地,联络各地心怀不满的士绅大族。”范文程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许以高官厚禄,承诺我大清入主中原后,废除陈海苛政,保他们富贵永享。”
“我们不必让他们起兵造反,那不现实。只需让他们在暗中使绊子,或散布谣言,动摇民心;或阳奉阴违,阻挠政令;或谎报灾情,侵吞税款……”
“如此一来,陈海内部必将大乱,疲于奔命。届时,他自顾不暇,我大清便可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整军备战,再图南下!”
殿内,一片死寂。
连阿济格都听得入了神,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好……”多尔衮缓缓点头,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看向范文程,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汉人读书人的脑子,在某些时候,确实比满洲勇士的刀剑还好用。
“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多尔衮做出了决断,“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银子,我要让陈海的后院,彻底烧起来!”
“奴才,遵命。”范文程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