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的春天,并没有给挣扎求生的流寇带来丝毫暖意。
年后情报接踵而至。
高迎祥和张献忠联手攻打庐州府,先后攻陷含山、和州,杀了当地的知州和在籍御史,算是稍稍挽回了一些颜面。
这短暂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让士气低落的流寇暂时缓过了一口气。
他们趁热打铁,转而围攻滁州。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卢象升亲自率领的关宁铁骑。
双方在滁州城外的朱龙桥,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激战。
从清晨到日暮,尸体铺满了河道,鲜血染红了桥面。
义军付出了数千人伤亡的代价,却始终无法突破卢象升布下的防线。
最终,高迎祥不得不下令撤退。
进入二月后。
屡战屡败的流寇改变策略,不再死磕坚城,而是发挥流动作战的优势,一路向西,流窜进入归德府。
他们先后攻破密县、登封,甚至在一场遭遇战中,击杀了明军将领汤九州,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三月,眼看在中原地区实在混不下去,高迎祥和张献忠做出了一个决定——分兵。
张献忠带着他的人马,继续在河南、湖广一带跟官军兜圈子,吸引明军主力。
而高迎祥,则率领流寇主力,效仿当年的汉中突围,从郧阳、襄阳一带,再次钻进了陕西的崇山峻岭之中,与另一位义军巨头——“闯将”李自成会师。
高迎祥的算盘打得很好。
他觉得,只要能和张献忠联手,两支大军合兵一处,实力必然大增,到时候无论是杀回中原,还是席卷四川,都大有可为。
然而,他再一次失算了。
他和李自成的会师,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两人都是雄踞一方的枭雄,谁也不服谁。
虽然名义上是盟友,但暗地里,为了争夺地盘和兵源,龌龊不断。
高迎祥想让李自成听他的号令,整合兵力,干一票大的。
李自成却只想保存自己的实力,对高迎祥的命令阳奉阴违。
两个心怀鬼胎的“盟友”,貌合神离,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合力。
所谓的强强联合,成了一句空话。
在汉中蹉跎了两个月,一事无成。
而就在流寇形势按照陈海所知进入低谷的同时。
四月底。
鄠县城外,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是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
数万亩原本属于钱、孙两家的良田,如今已经全部插上了陈家寨的旗帜。
陈海骑着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行进在田埂上。
他的身边,是晒得黝黑,却精神矍铄的老孙头。
“主公,您看!”老孙头指着眼前一片片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田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自豪,“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的水渠都已经挖通了!从黑河引来的水,足够灌溉这上万亩地!以后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
陈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条新挖的沟渠,如同纵横交错的血管,遍布在广袤的田野上,将远处的黑河水,源源不断地引入田间。
不少农人正赤着脚,站在水渠里,用最原始的工具,疏导着水流,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干得不错。”陈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些佃农,都安抚好了吗?”
“都妥了!”老孙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开始,那些人还不信咱们,怕咱们跟以前的地主一样,收重租。俺就把您的话跟他们说了,只要种咱们的粮,收成的三成,归他们自己!而且,咱们还提供种子和农具!”
“俺还带他们去山里看了咱们种的土豆和玉米,好家伙,那些人看到那产量,眼睛都直了!当场就有好几百户人,哭着喊着要给咱们种地!”
老孙头咧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现在,俺按照您的吩咐,跟他们都签了新约。七分地,种咱们提供的土豆和玉米。剩下的三成,他们自己种小麦,收成都归他们自己。那些佃户,一个个都乐疯了,干活的劲头,比给自己家种地还足!”
陈海闻言,也是会心一笑。
这就是生产关系改变带来的生产力解放。
他没有搞什么“打土豪,分田地”的激进口号。
在这个时代,私有制根深蒂固,贸然触动,只会引来所有地主阶级的敌视。
他用的,是更温和,也更有效的方式——合作共赢。
他提供更高产的作物,更先进的耕作技术,以及更合理的分配方案。
让那些依附于土地的佃农,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远超以往的收入。
这样一来,既保证了自己粮食来源的稳定,又团结了最广大的底层农民,还不会过分刺激到其他中小地主,可谓一举三得。
“主公,这法子,真是神了!”老孙头由衷地感叹道,“以前俺只知道,地里刨食,全靠天收。跟了您才知道,原来种地,还有这么多门道!”
陈海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生机勃勃的田野,投向了远处通往鄠县的官道。
官道上,一群群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人流,正朝着鄠县的方向,艰难地行进着。
他们,都是流民。
自从陈家寨高产作物和仁善之名,在鄠县境内传开之后。
这里,就成了整个关中地区,所有走投无路的灾民心中的“圣地”。
“听说鄠县有个陈家寨,简直是活菩萨下凡,收留流民,还给饭吃!”
“不止给饭吃!还给地种!种出来的粮食,能顶以前十亩地!”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是就没咱们的份了!”
这样的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周边的州县。
天灾,人祸,官府的苛捐杂税,流寇的劫掠……无数被逼到绝境的百姓,抛家弃田,拖家带口,只有一个目标——去鄠县,投奔陈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