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青鸟营地那由粗木搭建的大门紧闭着,只留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
门旁挂着一盏摇曳的防风灯,两个抱着长矛的守卫正靠在一起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江流走近侧门,其中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用长矛横着拦住去路,睡眼惺忪地盘问:“站住!哪来的?这么晚进营地干什么?”
江流停下脚步,脸上做出疲惫的神情,压低声音道:“从北边小营地过来的,听说青鸟这边活计多,想来碰碰运气,找点零工糊口。”
他这套说辞很普通,是许多流动难民的常用借口。
另一个守卫揉了揉眼睛,借着灯光仔细打量江流。
守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哼,现在外面不太平,谁知道你底子干不干净?我们哥俩守夜也不容易……”
江流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不再多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塞进了问话守卫的手里,“大哥辛苦,一点心意,买碗酒驱驱寒。我就进去找个角落歇脚,绝不惹事。”
那守卫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江流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也是个老实人。进去吧!记住啊,别惹事,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多谢。”江流点点头,不再多言,侧身从那个狭小的侧门闪了进去。
青鸟营地,比江流之前待的小营地要喧嚣不少。
虽然已是深夜,但主干道两旁还有些简陋的摊点亮着昏暗的油灯或荧光石。
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围坐在一个冒着黑烟的炉子旁,享用着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囊虫,就着浑浊的液体往嘴里灌。
那是从内城流出的高浓度工业酒精兑水而成的“酒”,除了灼烧喉咙的辛辣感,几乎没有任何滋味。
但对于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来说,已是难得的麻痹和慰藉。
还有一些身影,拖着疲惫的步伐,扛着或推着沉重的货物,在夜色中匆匆穿行,为第二天的生计奔波。
江流径直走向那两个还在喝酒的醉汉,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对里面忙碌的摊主喊了一声:“老板,再上两壶酒,算我的。”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好嘞!”
那两个醉汉闻言,醉眼朦胧地看向江流,咧开嘴笑道:“嘿嘿,多谢小兄弟了!够意思!”
江流摆摆手,切入正题:“向二位打听个事。”
“小兄弟你随便问!这青鸟营地,没我们哥俩不知道的!” 两人拍着胸脯,酒气熏天。
“青鸟营地那个做皮肉生意的老郑,他家住哪?”江流直接问道。
此话一出,两个醉汉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你……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江流面色平静:“自然是有事拜访,找他谈点生意。”
他现在身怀“巨款”,如果能用钱解决问题,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那两人却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忌惮:“小兄弟,这浑水我们可不敢趟!老郑那人……惹不起!你这酒,我们无福消受,告辞告辞!”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江流心中一动,看来这老郑在青鸟营地确实有些势力,连这些地头蛇都如此畏惧。
他退而求其次:“那总能告诉我,他开的那家店在哪儿吧?”
两人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伸手指向营地中心一处灯火相对明亮的方向:“就那边,最显眼的那栋三层石楼就是。”
说完,两人像是怕惹上麻烦,赶紧溜走了。
江流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不多时,摊主取着两壶酒出来,却看不到人影,只得嘟囔一声:“呸,这年头,还有装霸王比的!”
江流按照那两名醉汉的指引,没走多远,果然看到一栋用粗糙石块垒砌而成的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映照着两个膀大腰圆、抱着胳膊的壮汉守卫。
江流径直朝门口走去。
那两个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破烂,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其中一人伸手一拦,瓮声瓮气地道:“站住!小子,有钱吗你就往里闯?”
另一人嗤笑道:“告诉你,想在这地方嫖霸王妓,可是要被挑断手脚筋扔进废水沟喂变异鼠的!”
江流懒得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袋子里金币碰撞,发出清脆诱人的“叮当”声。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侧身让开:“贵客请进!贵客请进!刚才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千万别见怪!”
江流面无表情地收起钱袋,迈步走进石楼。
一进门,一个穿着花哨、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这位爷,面生啊!第一次来?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江流扫了一眼简陋的大堂,直接道:“帮我找个能说会道的。”
那男人眼睛一亮,露出“我懂”的表情,笑道:“包您满意!二楼,八号间,请随我来!”
江流跟着他走上木质楼梯,来到二楼。
这里被隔成一个个小房间,门帘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用特殊草药制成的、试图掩盖异味却更显廉价的香味。
他被带到一间挂着新历文字“八”木牌的房间外。
“贵客请进,姑娘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那男人恭敬地说完,便转身下楼了。
江流推开虚掩的木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布置极其简陋,一张窄床,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单薄亵衣、年纪不大的少女,看到江流进来,她脸上立刻挤出职业化的笑容,起身迎上来:“贵客快请进。”
江流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那女子见状,便伸手要去解那本就单薄的衣衫。
“不用了。”江流出声打断。
女子动作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眼珠一转,挨着江流坐下。
她的身体若有若无地靠过来,娇声道:“客人是来打听事的吧?”
她似乎对这种业务很熟悉。
江流点点头。
女子笑道:“那您可算找对人了!我自小在这青鸟营长大,三教九流的事儿,没有我不知道的!”
江流直接问道:“你知道你们老板老郑,住在哪里吗?”
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江流,声音压低了许多:“贵客……您问我们老板的事做什么,您与他有仇?”
江流面不改色:“或许,我只是想找他做笔生意呢?”
女子摇了摇头,凑近些,鼻翼微动,小声道:“贵客,您就别骗我了。您这一身血腥味,浓得都快呛鼻子了,可不像是个会好好谈生意的主儿。”
江流眼神一冷:“你啰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