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
成都,某秘密基地。
一架线条流畅、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战斗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静卧于机库中央。
它就是“十号工程”的最终结晶——歼-10原型机。
机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在光线下泛出淡淡鳞光的涂层,正是周毅呕心沥血之作——“龙鳞一号”。
而它的“大脑”,那块独一无二的核心飞控芯片,已被陈静的团队注入了软件“疫苗”,彻底免疫了迈耶教授布下的“逻辑炸弹”。
万事俱备。
首飞,进入了最终倒计时。
机库外,阳光刺眼。
李振华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他将是这只钢铁雏鹰的首位骑士。
林凯与他并肩而立,两人沉默着,目光共同聚焦于眼前的庞然大物。
许久,李振华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打破了这份庄重的宁静。
他抬手,重重拍在林凯的肩膀上,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紧张,满是奔赴沙场般的豪情。
“在那个‘数字灵魂’里,我‘死’了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每一次空中解体,每一次失速尾旋,每一次被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任务失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今天,我带它回家。”
上午十点整。
在钱伟民、宋文舟等专家噙满热泪的祈祷中,在无数双紧张期待的眼睛注视下,歼-10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咆哮,宣告着它的新生。
音浪滚滚,席卷全场。
战机如一道银色闪电,在跑道上疾驰,随即机头轻扬,以一个优雅到近乎完美的姿态,撕裂空气,刺向苍穹。
起飞、爬升、盘旋、通场……
所有基础机动,完美得如同教科书复刻。
地面指挥中心,陈静的团队紧盯着实时数据流,与“数字灵魂”的模拟数据进行着毫秒级的对比。
“数据链正常!”
“飞行姿态匹配度99.8%!”
“飞控系统响应完美!与模拟数据不存在任何延迟和误差!”
指挥中心内,压抑许久的呼吸化作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成功了!
“数字灵魂”,在真实的天空中,以无可辩驳的姿态,证明了它的伟大!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以为这次首飞将以一种传奇般的完美收官时——
意外,发生了。
按照试飞计划,李振华开始进行高G过载机动测试。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歼-10如一只俯冲的猎鹰,瞬间拉起,机身承受着恐怖的过载压力。
“5G……6G……7G……”
地面指挥中心的数据流平稳如初。
然而,就在过载指针触碰到7.5G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从未在任何模拟训练中出现过的警报声,撕裂了李振华的耳膜!
平视显示器上,一个血红色的故障代码疯狂闪烁。
【cANopY StRESS ANomALY】
座舱盖应力异常!
林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心脏被狠狠攥住,瞬间沉入冰海。
他明白了。
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这才是敌人真正的杀招!
不是芯片里的“逻辑炸弹”,而是这个!
他们算准了华夏或许能破解芯片的后门,所以,他们埋下了一个更深、更毒、几乎无法用软件防御的物理陷阱!
那枚“赝品”镜片!
它那诡异的“预应力共振”特性,在蚀刻机启动时被激活,根本不只是为了污染芯片!
那只是一个幌子!
它最主要的目的,是利用蚀刻时产生的高频能量,向整台机器、以及用这台机器制造出的所有零部件的金属晶格内部,植入了一种持续性的、仪器难以检测的高频振动!
这种振动,平时蛰伏不动,人畜无害。
但在高G过载的极限压力下,它会与机体结构的某个特定弱点,产生致命的共振!
它会让材料的疲劳速度,加快数千倍!
最终,在万米高空,让战机最脆弱的部分——座舱盖,如玻璃般瞬间碎裂!
这才是真正的、来自物理规律层面的终极绝杀!
万米高空。
李振华感觉到了飞机的“悲鸣”。
那不是数据,也不是警报。
那是一种通过操纵杆传递到他掌心,通过座椅传导到他脊椎的,极其细微,却无比致命的战栗。
这是顶尖飞行员与座驾融为一体后,才能感知到的,死亡的预兆。
他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着那上千次“死亡”锤炼出的野兽直觉,在警报响起的0.5秒内,做出了一个让地面指挥中心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操作。
他放弃了所有标准应急规程。
他猛地反向推杆!
战机在巨大的过载中,被强行推入短暂的失重。
这个动作,瞬间解除了施加在座舱盖上的那股恐怖的结构应力!
地面指挥中心。
“‘数字灵魂’数据库没有相关预案!无法解算故障!”一名程序员惊慌大喊。
“我来!”
陈静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幻影,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奔流如瀑布的数据。
“不需要解算!我可以把那个该死的振动源找出来!”
他调用机身数百个传感器传回的所有数据,如同一个最高明的侦探,逆向追踪着那股异常振动的源头。
海量数据中,他成功锁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坐标。
机身内部,一枚用于固定液压管线的、小小的固定螺栓!
那枚螺栓,正是用那台被污染过的设备,制造出来的!
“找到了!李大队!振动频率15.7赫兹!源头在左侧机翼根部,E34号螺栓!”
陈静立刻将该螺栓的振动频率数据,通过数据链,直接投射到了李振华的平视显示器上。
李振华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跳动、如同死神心电图般的频率曲线,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
没有选择返航。
他开始操控飞机,利用发动机推力的微小变化,和机翼、鸭翼舵面的精细调整,主动地,让整个机体,产生出一种全新的、足以抵消那异常共振的——“反向共振”!
这已经不是驾驶。
这是在万米高空,以一架重达十几吨的战斗机为乐器,演奏一曲对抗死神的交响乐!
地面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架银灰色的歼-10,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优雅而诡异的、完全不符合任何空气动力学常理的弧线。
几分钟后。
警报声,消失了。
飞机恢复了平稳。
在所有人劫后余生的惊骇注视下,歼-10平稳地进入返航航线,放下起落架,以一个完美的姿态,轻盈落地。
座舱盖打开。
李振华走出机舱时,脸色苍白如纸,飞行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的眼神,却明亮到灼人。
他一步步走到林凯面前,立正,敬礼。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把它带回来了。”
“现在,它的灵魂,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