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数日的阴雨,在昨日那场暴雨的冲刷下,天地仿佛被彻底洗净般。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赵令娟的脸上。
她像慵懒的猫咪一样蹭了蹭枕头。温暖舒适的触感让她的动作一顿,她终于完全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缓缓坐起身,思绪慢慢回笼。她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铅灰色的云幕已豁然撕裂,久违的阳光洒满窗台,天,终于放晴了。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也跟着这好天气变得明朗起来。
噔噔噔下楼,给自己做了份早餐,打算吃完先去医院,电话却在此时响起。
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咽下最后一口鸡蛋黄,噎的直翻白眼,着急忙慌喝了口水才接通电话。
“喂,沉哥?”赵令娟疑惑陆沉怎么会这么早来电,心中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和最近的风波有关?
听筒对面只简短的说了一句“来我会所一趟”,也没有解释任何原因,就挂断了。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赵令娟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陆沉极少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吩咐,她几乎可以肯定,定然是发生了某件极为重要、且必须面谈的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反正去了就知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准时到场。
上楼去换了一身长衣长裤,配了件长风衣她就要出门。
电话又响了起来,是欧阳明的来电。也是奇怪,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大早就有事。
接通了之后,欧阳明表明了来电原因。原来从和赵令娟第一次见面回去后,他就让妻子将那些礼物用最安全的方式邮寄过来。
“东西今天一早刚到,我就来取了,刚到酒店。”他是想问赵令娟有没有时间过去看一下。
赵令娟听闻此事,心中一动,立刻说道:“正好,我现在要去个地方,事情可能也与此有关。你带上东西,直接去‘云巅’会所门口等我。”
欧阳明在电话那头,迅速回应:“云巅会所?很巧,我住的酒店离那儿很近。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立刻给陆沉发了条微信:“沉哥,我这边有位关键证人欧阳明,拿到了些新证据,正好一起带过来,方便吗?”
几乎是在下一秒,陆沉的回复就来了,言简意赅:“可”。
这句话也是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得到许可,赵令娟才对电话那头的欧阳明说:“我们在那里汇合。”
随着早高峰的车流,缓慢行驶。澜江市的交通无论是不是工作日,一直都是这么的拥堵。
等赵令娟到达云巅会所,停好车,发现欧阳明也已经到了,手上还紧紧握着一个密码箱,不停地踱步,时不时紧张地望向路口,显然已然等候多时。一见到赵令娟,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交织着期盼和不安。
两人打过招呼,就往会所里面走。因为不在上班时间,会所里很冷清。可能是陆沉特意交代过,经理特地等在大堂,见到赵令娟便立马上前接待:“赵女士,这边走。”
通过曲折迂回的长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包间门口,经理敲门之后得到了许可才推开了门。
赵令娟和欧阳明进去,看到室内两个人一坐一站,陆沉坐着,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而站在窗边的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赵女士,欧阳先生。”周正阳简短的打了招呼,然后斜眼看着陆沉,“接下来的对话,很有意思,你想听吗?”
“不,一点都不想。”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不过虽然他很想听,但还是主动站起身,将场地留给了他们。
等陆沉带上门出去后,室内先是有一瞬的沉默。周正阳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走到另一边沙发上坐下来。
周正阳见她只是直直盯着自己不语,心想真是沉得住气,他直截了当的说:“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赵女士,欧阳先生,今天我们谈及的内容,事关重大,因此我必须以省厅专案组负责人的身份,提一个要求:本次谈话的内容,请务必保密保密。”
赵令娟和欧阳明神色一凛,均郑重地点了点头。
欧阳明将他带来的密码箱放在茶几上,输入密码后将箱子打开。箱子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旧的洋娃娃、掉了毛的小熊玩偶、铁皮铅笔盒……都是些很普通的孩童礼物。
欧阳明心情激荡,伸手就拿起那只掉了毛的小熊,急切地想要寻找线索。
“别动!”周正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动作更快,一把按住了欧阳明的手腕。“戴上这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副白色的取证手套,递给了欧阳明,自己的手上也早已戴好了一副。
“所有这些,都可能是关键证物,任何一点皮屑、汗渍都可能污染它。”周正阳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小熊,将其放回箱内原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件物品。
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共同点——在不起眼的角落或绣着或镌刻着“qhm”标记和一朵小小的红梅。
赵令娟仔细观察着小熊,指着小熊若有所思地道:“我记得这种小熊,它的侧边线本来是完整的,但这个……有被拆开又缝上的痕迹,难道是在内部?”
“很有可能。”他看向欧阳明:“欧阳先生,这些东西非常重要,下一步交给警方,一有消息我会立马通知你,请你务必保持冷静,注意安全。”
欧阳明看着被周正阳谨慎收好的密码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微颤的呼气。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周正阳鞠了一躬:“周队,一切……就拜托您了。”
“放心。”周正阳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得到这两个字的承诺,欧阳明这才像是稍稍安心,对赵令娟也点了点头,这才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离开了包间。
室内只剩下周正阳和赵令娟两人,赵令娟露出真心的笑容,真诚地感谢:“周队,这次多亏了你。林局和陶成等一众落网,总算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周正阳的表情并没有放松:“赵女士,我们确实打了一场胜仗,但事情还远未结束。我通过陆沉来找你,正是要告诉你一些情况,也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赵令娟见他神情异常严肃,端正坐好作倾听状。
周正阳神色凝重:“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情报,兴和康、栖心别院,都只是一个盘踞在南洋地区的庞大跨国犯罪组织‘远洋集团’伸进来的几只触手,但它的大脑和核心还在境外。这家境外公司,在国内最重要的白手套,就是一家名为‘新洲生物科技’的企业。”他顿了顿,“赵女士,这家公司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
新洲生物科技?赵令娟想起了月初参加展会那家展台最大的公司。“了解的不多,不过他们主推器官保存技术……”她猛地顿住,“南洋”这两个字和病历单上的记录瞬间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风暴一样成型:“难道说……栖心别院的器官,是通过‘新洲生物’的渠道输送出去的?!”
周正阳惊讶于赵令娟的敏锐,他郑重点头:“没错,‘新洲生物科技’就是‘远洋集团’在国内的枢纽。你之前提供的关于钱红梅的病历单上的‘南洋’,器官受体便是通过这条网络输送到境外。”
“不过这家公司的背景极其复杂,其注册地、资金流向和主要业务都在海外,与多个离岸中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的调查……已经涉及国际刑警组织的范畴了,流程会非常漫长和复杂。”
境外、离岸中心,赵令娟心中又是一突,永光资金管理不就是境外吗?
果不其然,周正阳下一句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测。
“据我们调查,他们是通过一家名为‘永光资金’的机构,将境内的非法所得清洗并转移至海外。这个机构的股权结构经过层层嵌套,极其复杂,真正的受益人隐藏得非常深,目前我们只知道一个指向不明的代号——”
赵令娟下意识地默念出声:“Z先生……”
“是的,Z先生。”周翊清语气沉重:“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对手。赵女士,这场风雨,还远没有到停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