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闷响,猛虎收势不及,一整只坠入陷阱。
坑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硬木刺。
瞬间刺穿了它的腹部与四肢。
猛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坑底疯狂挣扎,却只让尖刺扎得更深。
埋伏在陷阱周围的侍卫立刻冲上前。
手中长刀接连刺入猛虎要害,片刻后,这头凶兽终于没了声息。
夏以昼顾不上查看陷阱里的猛虎。
甚至没回头看一眼侍卫收拾“战利品”。
只猛地一夹马腹,朝着夏以沫的方向奔去。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快步走到夏以沫身边。
见她左臂伤口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沫儿,别怕,哥哥来了。”
夏以昼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夏以沫的伤口,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少女的身体很轻,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呼吸的微弱,能摸到她后背渗出的冷汗。
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疼痛席卷而来。
他宁愿此刻浑身是伤的人是自己,也不愿见她受半分苦楚。
“奕儿!奕儿!”
端王的呼喊声紧随其后,他骑着马奔到近前。
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缩在树后,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目光落在夏以沫身上,脸色瞬间凝重。
他快步走到夏以昼身边,看着夏以沫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想起方才千里镜里她挡在夏奕身前的模样,眼眶竟有些发热。
从前他总觉得皇帝给明昭公主的封赏太过逾矩,违背祖制。
可此刻再想起那些不满,只觉得满心愧疚。
这孩子有勇有谋,更重情重义。
在猛虎面前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这样的品性,配得上再多荣誉。
“明昭……委屈你了。”
端王声音有些沙哑,看向夏以沫的眼神里满是疼惜,又对着夏以昼郑重道。
“今日若非公主与二皇子,奕儿恐难活命,这份恩情,本王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皇帝的銮驾也赶到了。
他刚下马车,看到被夏以昼抱在怀里、浑身是血的夏以沫。
脸色骤变,平日里沉稳的气场瞬间破了功。
“沫儿!”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碰女儿,却又怕碰疼她。
只能急切地对着身后喊,“太医!快传太医!把太医院最好的伤药都带来!”
夏以沫靠在夏以昼怀里,听着周围熟悉的声音。
感受着众人的关切,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左臂的剧痛也渐渐变得模糊。
她艰难地睁开眼,想对夏以昼说句“我没事”。
却没等声音出口,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沫儿!”
“沫沫!”
夏以昼和皇帝同时低呼,夏以昼立刻收紧手臂。
将她抱得更稳,目光灼灼地看向赶来的太医:
“务必治好她,若她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这话虽是对着太医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连皇帝都未曾阻拦。
在这一刻,皇子的沉稳与帝王的威严,都抵不过对女儿的疼惜。
再次睁开眼,是在自己的帐篷里。
夏以沫刚动了动,身侧彻夜守着的夏以昼立马惊醒。
见她终于醒过来,他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开口的声音比躺着的病人还沙哑。
“醒了,哥哥在呢,来,先喝点温水。”
夏以沫扯了扯嘴角,“听起来,哥哥比我更需要喝水。”
“还有空贫嘴,看来是不疼了。”
夏以昼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点点的,把温水喂给她。
夏以沫喝完,喉咙好受了一些。
抬头看他,只见他眼下青黑,原本俊美无双的脸上,竟出现了沧桑。
“不疼,夏以昼,我不疼的……别担心,去休息吧好不好?”
“小骗子。”
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说话都有气无力,还骗他去休息。
夏以昼垂眸看着她,轻轻摇头。
皇帝阔步走进帐篷,见她醒了,也放下心来。
她昏迷了一整天,愁得他头发又白了两根。
“醒了,身体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皇帝坐到床沿上,慈爱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母后这一天眼泪都没停过,若你还是不醒,只怕她都要去玄都观请国师了。”
夏以沫笑了笑,“等国师来了,只怕我都活蹦乱跳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皇帝起身拍了拍夏以昼的肩膀。
“她就交给你了,围猎还在继续,朕得去盯着。”
夏以昼点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猛虎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围场,他得去盯着,有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密林深处。
密密麻麻的灌木叶子层层交叠,将仅存的天光滤成星星点点,落在两个人影上。
“不是让你将猛虎引到二皇子在的地方吗?”
为首的男子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因怒意而微微发颤,只死死盯着身前垂首的下属。
下属额角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
“这猛虎实在不受控制,属下按计划在沿途洒了兽血引它。
可它半路竟扑向了鹿群,属下带着人追了三里地。
箭都射空了两支,也没能将其引走啊!”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脸,露出手腕上被树枝划出的血痕。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男子猛地抬脚,踹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引虎的香料荷包呢?连让它沾到二皇子衣角的事都办不成!
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那荷包里掺了能让猛虎狂躁的异香,本是计划中最稳妥的一环,如今却成了空谈。
“属下们真的试过了!”下属急忙抬头,眼里满是急切。
“那二皇子实在是警惕,咱们安插进皇子府的人。
只敢在厨房打杂,连他的外书房都近不了……”
男子脸色愈发阴沉,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哼,猛地拂袖转身。
衣袍在密林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起的风卷动了满地腐叶。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林间回荡:
“下次的事,若还办不成,就提头来见!将这次的尾巴扫干净!”
下属僵在原地,看着男子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
冷汗浸透了后背,只能咬着牙,重重地应了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