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大师那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和他的胡子一样灰白。
“我…我的血?”
他结结巴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王族之血…那…那很珍贵的!”
兽人酋长格罗姆倒是没想那么多,他魁梧的身躯往前一挺,胸甲发出闷响,战斧握得咯吱作响。
“酋长之力?我的力量就是用来打架的!导师!你要怎么用!是不是要我把那个什么信标给砸了!”
最麻烦的,是精灵王子菲尼克斯。
他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碧色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研究员面对未知课题时的审慎和困惑。
“‘灵魂碎片’,请给出一个明确的定义。”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是指部分精神力,还是记忆切片,或是更本质的灵魂本源?剥离过程是否可逆?对主体造成的损伤评估是多少?成功净化信标的概率,又是多少?”
“我他妈哪知道概率!”
肖恩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在一根根地跳动。
猩红的倒计时在他眼前无情闪烁。
7小时47分55秒…
“这是系统给出的唯一办法!没有时间给你写论文了,王子殿下!你们不交出来,大家就一起在这里等死!”
“放肆!”
奥伯隆的咆哮震得整个书房都在嗡嗡作响,他一把按住肖恩的肩膀,将他推到身后,自己则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三位异族首领面前。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伪装的笑意,那双金色的龙瞳里,是君临天下三千年的绝对威严与不容置喙的煞气。
“我奥伯隆的女儿还在外面。我龙族数万年的基业就在我们脚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空气都为之颤栗的压迫感。
“矮人王族之血,兽人酋长之力,精灵王子的灵魂碎片…”
他环视着三人,一字一顿。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们。”
这才是龙王的真面目。
护短,霸道,为了家人和族群,可以撕毁一切盟约,碾碎一切规则。
巴顿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这条暴怒的古龙撕成碎片。
格罗姆反倒更加兴奋了,他觉得这才是强者的交流方式,他冲着奥伯隆嗷嗷叫了两声,表示赞同。
只有菲尼克斯,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
“逻辑不通。一个来源不明的‘系统’,提出一个无法验证的方案,我们凭什么相信?这本身就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旨在削弱我们各族领袖的阴谋。”
【警告:检测到外界产生剧烈能量冲突!深渊信标与混乱情绪产生共鸣,腐化效率提升10%!】
【剩余时间修正:7小时15分22秒…】
肖恩的心脏猛地一揪,他正要开口反驳菲尼克斯。
轰!!!
一声巨响从城堡外传来,那不是龙息的轰鸣,而是一种沉闷、邪异的爆炸声!
紧接着,宾客们的惊呼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冲破了婚礼庆典的欢乐乐曲。
“怎么回事!”
奥伯隆猛地回头。
砰!
书房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负责守卫的龙族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半边身体覆盖着一层恶心的黑色粘液,那粘液正滋滋地腐蚀着他坚硬的龙鳞。
“我王!不好了!”
卫兵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怪物!很多怪物!它们…它们直接从影子里钻出来的!就在山谷的宴会区!”
“它们没有理智,见人就咬!而且…而且杀不死!就算砍成两半,它们的碎块还能动!”
“扎拉昂大人为了保护几位精灵夫人,被一个怪物咬伤了手臂,伤口正在…正在腐烂!”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巴顿的酒彻底醒了,他想到了他那些正在外面推销“同心锁”的族人。
格罗姆的獠牙磨得咔咔作响,愤怒的咆哮堵在喉咙里。
“是深渊魔物!被深度侵蚀的生物!”
肖恩吼了出来。
“玛尔加尼斯在试探!她在用这些炮灰制造混乱,来测试龙谷的防御!更是为了用混乱和恐惧,来加速信标的腐化!”
他一把抓住菲尼克斯的衣领,双眼赤红地瞪着他。
“现在!你还要你的逻辑吗!还要你的概率吗!”
“你的同胞就在外面被那些扭曲的玩意儿撕咬!你的那些‘数据’,能救他们吗!”
菲尼克斯被他吼得身体一僵。
他透过敞开的大门,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的精灵尖叫声和战斗的轰鸣。
他的逻辑模型,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计算的空白。
“干他娘的!”
格罗姆第一个受不了了,他抡起战斧就要往外冲。
“老子去把那些杂碎的脑袋全砍下来!”
“站住!”
奥伯隆的吼声比他更响。
龙王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卫兵,又看了一眼肖恩视网膜上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倒计时。
他明白了。
这些魔物,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威胁,在他们脚下。
如果地脉核心的问题不解决,就算杀光了这些魔物,八小时后,冲进来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深渊大军。
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妈的…豁出去了!”
巴顿大师一跺脚,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他咬着牙,把心一横。
“拿去!老子的王族之血!但说好了!要是老子出了什么事,我那三百多份订单的钱,你得烧给我!”
他狠狠地在自己手心划了一刀,殷红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菲尼克斯。
精灵王子站在那里,他听着外面的惨叫,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深渊气息,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理性、秩序、优雅…这些他信奉了一生的准则,在绝对的混乱和毁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缓缓地,摘下了那片纤尘不染的单片眼镜。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完整的,毫无遮挡的双眼。
“非逻辑性行为导致最终灾难的概率,正在趋近于百分之百。”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在穷尽所有逻辑可能性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荒谬,都是唯一的变量。”
他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眸子,此刻清澈得有些可怕,他直视着肖恩。
“开始你的‘仪式’吧,人类。”
“但是,我警告你。如果这一切之后,你失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我会亲自剥离你的灵魂,一寸一寸地,用其来验证我的下一个猜想。”
“成交!”
肖恩松开了他的衣领,心脏狂跳。
他转向奥伯隆,语速快到了极致。
“岳父大人!封锁这里!用你最强的结界!在净化完成之前,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打扰我们!”
“外面的魔物,靠龙族的勇士们先顶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奥伯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一句。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城堡都随之震动,雄浑的龙语魔咒从他口中吟唱而出,金色的光壁瞬间从地面升起,将整个书房包裹得严严实实。
“快!”
奥伯隆的额头渗出了汗珠,维持这种级别的结界,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肖恩不再犹豫,他一把抓过巴顿流血的手,又将另一只手按在了格罗姆的胸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菲尼克斯的眉心。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话音未落,他双眼之中,系统的幽蓝色光芒暴涨,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探进了菲尼克斯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