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的那场政治风暴,对于江州市绝大多数普通市民而言,是遥远而模糊的。他们所能感知的,是风暴过后,天空骤然放晴。
最先感受到这股晴朗的,是江州的网络舆论场。
前一天还被删帖、封号、控评搞得乌烟瘴气的社交媒体,一夜之间,所有关于“宏远集团强拆”的帖子和视频都被解禁。不仅如此,江州市政府新闻办的官方微博,悄然删除了那份将暴力定性为“摩擦”的通告,置顶了一条新的公告。
公告内容很短,措辞却前所未有的谦卑和诚恳。它承认了先前工作的失误,向受害家庭和社会公众致以最深切的歉意,并承诺将成立最高级别的调查组,彻查事件,严惩不贷,还市民一个公道。
这则公告下面,评论区没有关闭。起初,人们还小心翼翼地试探,发一些“真的假的?”“别又是作秀”的评论。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言论没有被删除,胆子便大了起来。
愤怒、质疑、谩骂,如同积压已久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评论区的堤坝。但渐渐地,在宣泄过后,一些理性的声音开始出现。
“态度是好的,看后续行动。”
“能道歉,就是一种进步。希望能说到做到。”
“周文海被带走,江州的天,要变了。”
而在江州市郊那片狼藉的废墟旁,李胜利一家对外界的风云变幻,还一无所知。
他们临时搭建的窝棚,在昨夜的风里摇摇欲坠。李胜利的老伴儿咳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李胜利坐在窝棚门口的小马扎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最劣质的卷烟,烟雾缭绕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属于自己家的瓦砾堆。
五年了,他从一个壮实的汉子,被熬成了一个干瘦枯槁的小老头。希望,这个词,早已从他的字典里被抹去。他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口气,一口不肯咽下去的、顽抗的硬气。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不远处的土路上停下。这在平日里,足以让李胜利的心提到嗓子眼。又是来“谈”的?还是来直接动手清场的?
但这次,车上下来的人,让他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州市新上任的代理市长,后面跟着市公安局的局长,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但看着就是大官的干部。这一行人,没有了往日那些拆迁办人员的嚣张跋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而凝重的神情。
代理市长走到李胜利面前,看着他脚边那一地的烟头,看着他身后那简陋到无法称之为“家”的窝棚,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李胜利那双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李胜利却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信任。
代理市长也不尴尬,他收回手,对着李胜利,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李胜利彻底懵了。他身后的那些干部,也齐刷刷地跟着鞠躬。
“老哥,”代理市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我代表江州市委、市政府,向您,向您的家人,正式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是我们失职,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李胜利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听不懂什么“失职”,什么“道歉”,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他做过的最荒诞的梦还要不真实。
窝棚里,李胜利的老伴儿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探出头来,看到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把丈夫往窝棚里拽。
“老李,快进来!别跟他们说话!”她声音发抖。
代理市长见状,连忙摆手,示意身后的人都退后几步。他自己则蹲了下来,让自己与坐在马扎上的李胜利视线平齐。
“老嫂子,您别怕。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他指着那片废墟,语气沉痛,“房子被推平,人被打伤,公道被践踏。这些,都是我们的错。今天,我当着您的面保证,第一,严惩所有凶手,不管他背后是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二,房子,我们给您重新盖,位置您自己挑,面积只多不少,所有费用政府出!第三,您和老哥这几年受的伤,遭的罪,我们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赔偿。我们只有一个请求,请您,再相信政府一次。”
李胜利的老伴儿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地上,说话客客气气的大官,又看了看自己丈夫,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
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害怕的泪。那是一种在黑暗的隧道里爬行了太久,突然看到光亮时,被刺痛双眼后,生理性的泪水。
李胜利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
代理市长愣了一下,随即接了过来,身后的秘书赶紧掏出打火机,他却摆了摆手,从李胜利手里接过那只用了不知多少年、火石都快磨平了的打火机,笨拙地打了好几下,才点着了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眼圈都红了。
“好烟,够劲儿。”他笑着说。
看到这一幕,李胜利那颗冰封了五年的心,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接下来的几天,对李胜利一家而言,像是活在梦里。
市里派来了最好的医疗专家,为他和老伴儿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当年参与打人的那些地痞流氓,以及宏远集团的相关负责人,一个个被缉拿归案。
一份由市政府法制办、市建委、律师和李胜利家人共同参与拟定的补偿协议,摆在了他们面前。
协议的内容,远超他们的想象。除了在原址上,按照最高标准重建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新房外,还额外补偿了他们这五年来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医疗费,总计三百六十万元。
签字的那天,李胜利的手抖得厉害,那个他写了无数遍的名字,第一次觉得如此沉重。当他按下红手印的那一刻,他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杆,忽然就塌了下去。他没有哭,只是坐在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发了很久的呆。
他老伴儿抱着协议,一遍遍地抚摸着上面的红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救了,有救了……”
这起轰动全国的强拆案,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落下了帷幕。
江州电视台为此制作了一期专题报道。镜头里,推土机在新平整的土地上开始施工,李胜利和老伴儿戴着安全帽,看着新家的地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电视机前,丁凡刚刚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他看着新闻里那张朴实的、带着泪痕的笑脸,心里没有波澜壮阔的成就感,只有一种安静的满足。就像一个精密的工匠,完成了一件复杂的作品,所有的零件都严丝合缝,运转流畅,最终呈现出它应有的功能。
他扳倒周文海,是为了王建国的上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是为了更宏大的布局。但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要为这一家人,讨回一个最朴素的公道。
现在,公道回来了。
【支线任务:无助的呐喊,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以雷霆之势,掀翻利益集团,使沉冤昭雪,正义得以伸张。】
【任务奖励:正义值+。】
丁凡的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一股庞大的、温暖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正义值”的那个进度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很快就冲破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上限。
整个系统的界面,似乎都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击下,微微震颤起来。
丁凡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扳倒一个省委常委,一个经营多年的地头蛇,所带来的反馈,将是颠覆性的。
这不仅仅是数值的增加。他能感觉到,系统深处,某个一直处于灰色锁定状态的、更高阶的权限模块,似乎正在被这股能量激活。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丁凡没有急于查看,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江州的天,确实晴了。
但丁凡知道,这只是开始。一个周文海倒下了,还会有无数个“周文海”盘踞在各个角落。他的路,还很长。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上,那因能量过载而产生的震颤终于平息。一行全新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文字,缓缓浮现。
【恭喜宿主,正义值累计突破临界点。】
【系统核心功能升级……】
【新功能解锁:终极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