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陈浪粗重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由无尽残骸构成的宇宙坟场。
当务之急是恢复,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力量。
他尝试再次内视,意识沉入那片因过度透支而近乎干涸的能量海。
创世遗骸碎片如同沉睡的星核,黯淡无光,仅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缓慢地汲取着虚空中游离的、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修补着他灵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想到几乎清零的冥币余额,陈浪心头便是一阵刺痛。
不管任何时候,没钱的男人最悲哀!
他仿佛又回到了重生之初那种一无所有的状态。
甚至更糟,那时他至少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对未来的憧憬。
脚步声传来,老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管和之前一样的粘稠流质食物,还有一小壶浑浊的、散发着怪味的液体。
“喏,吃的,还有水。”他将东西放在陈浪手边,“别嫌弃,这地方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他又看了看陈浪依旧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你那几个伙计,我都看过了,死不了,但也活不利索。有个断臂的大个子,伤得最重,内腑有震荡,灵魂好像也受了冲击,一直在说胡话。”
他说的是吕乐。
陈浪心往下沉。吕乐当下最强力量,他若倒下,整个团队的防卫能力将大打折扣。
“能弄到药吗?”陈浪拿起一管食物,强迫自己往下咽。味道依旧令人作呕,但胃里传来的一点暖意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药?”老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老板,你看看外面。这里是K-77,破碎星环最臭名昭着的垃圾坟场之一。药品比完好无损的跃迁引擎还稀缺!黑市上倒是有,但那价格……”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不是现在的陈浪能负担得起的。
“我需要联系外界。”陈浪换了个方向。
“通讯?”老猫指了指头顶,“这里的空间结构乱七八糟,背景辐射强得能烤熟脑子,常规通讯根本传不出去。除非你有大功率的、能穿透多重维度干扰的顶级设备,或者……舍得花天价,使用那些大势力建立在某些稳定节点上的中继站服务。”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浪,“后者,同样贵得离谱,而且需要熟人引荐,不然容易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那一千冥币,只够我去打探消息。能不能弄到通讯器,可不一定。”
陈浪脑瓜子嗡嗡的,刚才这货可不是这么说的。收钱的时候可痛快了!
条条大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资源、信息、医疗,他们一样都缺。
“你们平时怎么生存?”陈浪试图了解更多关于这片星域的信息。
“怎么生存?”老猫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自己灌了一口,哈出的气带着劣质酒精的刺鼻味道,“捡垃圾,拆零件,运气好找到点值钱的玩意儿,拉到‘回收点’去换星元或者能量晶块。买燃料,买食物,修修补补这艘破船,然后继续捡垃圾。周而复始。”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陈浪能听出那平淡之下掩藏的麻木与艰辛。
“回收点?在哪里?”
“有几个,都在相对稳定的大块残骸上,由几个有点实力的团伙控制着。”
老猫说道,“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是‘屠夫’霍克的地盘,那家伙是个狠角色,手下养着一帮亡命徒。去他那里交易,得做好被剥一层皮的准备。”
“没有秩序吗?”
“秩序?”老猫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老板,你肯定是来自哪个富庶安稳的星域吧?在这里,拳头就是秩序,能量枪射程之内就是真理。破碎星环,是被帝国和所有已知高等文明遗弃的地方,是逃犯、破产者、失败者和各种怪胎的聚集地。这里只有一种法律,那就是‘掠夺’。”
他指了指舷窗外的垃圾流,“看到那些残骸了吗?每一块背后,可能都是一个被毁灭的文明,一艘被击沉的战舰,或者一个梦想破碎的故事。在这里,同情心是奢侈品,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目标。”
陈浪沉默地听着,老猫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
一下下戳击着他本就沉重的心情。
这里的环境,比他所知的任何末世都要残酷和赤裸。
“那我们能做什么?”陈浪问。他需要找到切入点,一个能让他们摆脱目前完全被动状态的切入点。
老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破损但材质非凡的元帅服上停留片刻:“看你们的打扮和状态,不像是普通的探险者。你们的飞船虽然毁了,但能漂流到这里,说明原本级别不低。身上应该带着点好东西吧?比如,某些完好的、高价值的舰载设备?或者一些罕见的材料?”
他的眼神里再次闪烁起那种精明的、如同评估货物价值的光芒。
陈浪心中警铃微作。
老猫救他们,或许并非完全是出于好心,更多的可能是一种投资,赌他们身上有油水可捞。
“有些散落的零件。”陈浪没有把话说死。
从启明星号残骸中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但确实有一些小型化的精密部件和一块保存尚可的幽冥合金板。
“零件?”老猫眼睛微眯,“能让我看看吗?或许我们能做笔交易。我可以带你们去最近的回收点,帮你们牵线,当然,抽成是少不了的。总比你们自己摸过去,被人生吞活剥了强。”
这是一个诱惑,也是一个陷阱。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但不借助老猫的力量,他们可能连这艘“星梭号”都离不开,更别提在这个陌生的地狱里找到出路。
就在这时,飞船猛地一阵剧烈颠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走廊顶部的灯光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些没有固定好的杂物叮当作响地滚落。
“妈的!”老猫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肯定是碰上‘虚空水蛭’了!这帮该死的寄生虫!”
他话音刚落,陈浪就感觉到飞船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异常沉闷,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功率正在急剧下降!
同时,一股阴冷、粘稠、带着吸吮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透过飞船的装甲,隐隐渗透进来!
“虚空水蛭?”陈浪强忍着不适问道。
“一种生活在垃圾带里的诡异玩意儿!”老猫语速飞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紧张的神色,“它们能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飞船外壳上,吸收能量,甚至吞噬生物的生命力!一旦被大面积缠上,飞船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铁,里面的人也会被吸干!”
他不再理会陈浪,转身就朝舰桥方向冲去,一边跑一边对着通讯器咆哮:“所有人就位!启动外部清理程序!用等离子火焰喷射器!快!把它们烧掉!”
飞船的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外面传来的、某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能量被抽走的滋滋声。
陈浪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感受着那股不断渗透进来的阴冷力量,心中一片冰凉。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在这个该死的破碎星环,连片刻的安宁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