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逐者代表的全息影像沉默了片刻,冷冷地下达指令:“目标已逃脱,坐标丢失。但污染印记已深度标记。向最近的观测站发送报告:发现高优先级净化目标,携带创始遗骸碎片及活跃冰裔。建议提升威胁等级,启动区域清扫协议。”
随机跃迁带来的不再是时空穿梭感,而是纯粹的、毁灭性的翻滚与撕裂。幽冥摆渡船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在无法形容的能量乱流中疯狂旋转、撞击。船体内骨骼断裂般的嘎吱声不绝于耳,幽蓝色的防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护盾能量不足百分之十!船体结构完整性持续下降!左舷推进器完全失效!”船灵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杂音,显然受损极其严重。
船内一片狼藉,队员们被甩得东倒西歪,固定装置崩裂,设备火花四溅。重伤员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陈浪和小霜死死抓住一根粗大的能量导管,才勉强稳住身形。
舷窗外是混沌的色彩爆炸和扭曲的光影,根本分辨不出任何方向。放逐者的时空凝滞场虽然被暂时摆脱,但这次强行突围付出的代价巨大,而且完全失去了方位。
“必须尽快脱离这种状态!否则船会解体的!”首席工程师在一片混乱中大喊。
“正在计算稳定坐标……干扰太强……无法定位……”负责导航的队员绝望地回应。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强大的引力乱流猛地攫住了船体,将其向着一个方向疯狂拖拽而去!前方隐约出现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是时空乱流形成的引力奇点!被吸进去就完了!”船灵发出尖锐的警告。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弃船!用救生舱!”吕乐当机立断吼道。这是唯一可能保住部分人性命的方法,虽然在这种环境下,救生舱生存几率也微乎其微。
“不行!救生舱的防护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能量撕扯!”首席工程师立刻否定。
眼看船只离那个死亡漩涡越来越近,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突然,一直沉默的船灵再次开口,这一次,它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释然:“侦测到友方信号……微弱……但同源……”
友方?另一艘幽冥摆渡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船灵继续说道:“计算得出最优生存方案……由本舰吸引奇点引力,为友舰创造短暂跃迁窗口……能量核心过载程序启动……”
“你要干什么?”陈浪瞬间明白了船灵的意图。
“履行契约……摆渡之责……直至终末……”船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船体内部那幽蓝色的光芒却陡然变得炽烈无比,仿佛回光返照!“所有剩余能量……传输至友舰……坐标已发送……祝你们……抵达彼岸……”
“不!”陈浪想要阻止,却根本无法干涉这艘古老船只最终的决定。
只见他们所在这艘摆渡船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是挣扎逃离,而是主动地、决绝地冲向了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船体在冲刺过程中迸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颗投入烈火的流星!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幽冥能量束从船体射出,跨越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地链接上了远处另一艘在风暴中苦苦支撑的、更加残破的幽冥摆渡船!
那艘被链接的摆渡船接收到能量和坐标,船身一震,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最后的跃迁引擎,趁着死亡漩涡的引力被友舰暂时吸引的刹那,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而陈浪他们所在的这艘船,则义无反顾地撞入了能量漩涡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舷窗外的景象瞬间被扭曲拉伸成无法理解的光带,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在意识被巨大的引力撕碎前的最后一刻,陈浪仿佛听到船灵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带着古老岁月的沧桑……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陈浪被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布满裂纹的甲板上,小霜正焦急地摇晃着他,周围是呻吟和咳嗽声。
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们没死?
陈浪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另一艘船的舱室,比他们之前那艘更加破败,内壁的骨骼结构断裂多处,能量线路裸露着,噼啪作响。吕乐、首席工程师和其他幸存者都散落在周围,个个带伤,惊魂未定。
是那艘被传输了能量和坐标的友舰!它成功带着他们脱离了那片绝境!
一个更加干涩、甚至带着严重损伤杂音的船灵声音响起,充满了疲惫:“欢迎登上……‘寂灭之骸’……本舰状态……极差……跃迁引擎彻底报废……生命维持系统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我们……被困住了……”
“当前位置?”陈浪急忙问道。
船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艰难地搜集信息:“根据……最后接收的坐标……以及星图残片比对……我们位于……帝都星域外围……柯伊伯带边缘……”
帝都星域外围!终于回来了!
众人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船灵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冰水浇头:“但是……检测到强烈干扰……无法联系上帝都……且侦测到多股……非友好能量信号……在附近空域活动……”
舷窗外,是熟悉的太阳系边缘景象,但远处那些零星的小行星背后,隐约可见几艘涂装着冰冷银色的、造型奇特的小型舰艇正在巡航。
放逐者的侦察部队,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帝都的家门口。
而他们,乘坐着一艘几乎报废的船,带着满身伤痕和沉重的消息,被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