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巨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仿佛能将魂魄都冻结的腥风当头压下。那利爪之上,每一根倒刺都闪烁着怨毒的幽光,爪心汇聚着一个高速旋转的血色漩涡,似乎要将这空间内的一切生灵都碾碎、吞噬。
苏九怀中抱着昏迷的林婉儿,身形却未动分毫。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就在巨爪即将触及他头顶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苏九抱着林婉儿,向后平移了一步。
一步之遥,便是生死之界。
“轰——!”
巨爪重重地拍在了苏九原来站立的白骨祭坛之上。坚硬的骨骼在这一击下,瞬间化为齑粉,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整个十七层楼都在剧烈地摇晃,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这足以掀翻坦克的冲击波,在靠近苏九身前三尺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被悄无声息地化解,连他的一角衣衫都未能吹动。
“有点意思。”苏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为震动而眉头微蹙的林婉儿,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金光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她稳稳地包裹其中,悬浮在半空。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那个仍在翻涌的血色法阵。
“只会这一招吗?那也太让人失望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法阵核心,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嘲讽。
“狂妄的蝼蚁!”
那个非男非女的扭曲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被触怒的疯狂。
“既然你急着求死,本座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的光线骤然一暗。所有承重柱、墙壁、地面的阴影,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像蠕动的黑色液体,从各自的角落里挣脱出来,汇聚,拉长,扭曲变形。
眨眼之间,数十个通体漆黑、没有人脸、手持各种影子兵刃的诡异人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九的四面八方。它们没有气息,没有心跳,仿佛只是光与暗的游戏,却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嗤!”
一个影子刺客毫无征兆地从苏九身后的阴影中暴起,手中的影子短刀划出一道无声的轨迹,直刺他的后心。
苏九头也未回,反手一掌拍出。
手掌穿过了影子刺客的身体,仿佛拍在了空气上。而那柄影子短刀,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气劲,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血肉。
物理攻击无效?
苏九眼神微动,在短刀及体的前一瞬,他的身体如幻影般向旁侧滑开半步。短刀贴着他的肋下划过,一股阴冷刺骨的能量顺着刀锋逸散,让他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所有的影子刺客,在同一时间发动了攻击。它们的身形在阴影中穿梭自如,时而化作一滩墨迹融入地面,时而从天花板的黑暗中倒悬而下,攻击的角度刁钻至极,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机四伏。整个空间化作了一个为苏九量身定做的狩猎场。
“有点门道。”苏九身形闪转腾挪,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闲庭信步。这些影子刺客本身没有实体,却能对实体造成伤害,并且免疫绝大多数物理和能量攻击,确实是一种相当诡异的术法。
然而,在他身后的那尊十丈金甲法相,却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法相的双目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轮璀璨如烈日的金色光轮。
“嗡——”
浩瀚、神圣、充满了净化之力的金色神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
那些被神光扫中的影子刺客,身体立刻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胶片,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黑色的身体上冒出阵阵青烟,动作也为之一滞。
有效!
但,也仅仅是有效而已。
它们的身体在金光中被削弱、消融,却并未像之前那两个“寻迹人”一样被瞬间净化。它们仍在疯狂地进攻,哪怕半个身子都已在金光中化为虚无,另一只手上的影子兵刃依旧执着地刺向苏九。
更麻烦的是,每当一个影子刺客被彻底净化,地面上就会有更多的阴影汇聚而来,迅速补充一个新的刺客。
无穷无尽。
“没用的!”法阵中那个扭曲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在这‘蛛巢’之中,只要还有一丝阴影,本座的‘影魔军团’就是不死的!”
“是吗?”苏九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停下了闪避的脚步,任由一道道影子兵刃从四面八方刺向自己。
就在那些兵刃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后的金甲法相,双手猛然合十!
“镇!”
一个宏大如钟鸣的音节,从法相的口中吐出。
刹那间,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浪,以苏九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不是单纯的光,而是蕴含了苏九“道场”之力的规则镇压!
所有接触到金色音浪的影子刺客,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各种攻击的姿态,凝固在了半空中。它们身上冒出的青烟更盛,身体消融的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
但,就在它们即将被彻底净化的一刻。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从白骨祭坛的废墟之下响起。
那些被碾碎的骨粉之中,钻出了一缕缕灰黑色的怨气。这些怨气扭曲盘旋,汇聚成一张张痛苦、狰狞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苏九的神魂层面直冲而来。
恶灵!
这些被当做祭品的生灵,死后魂魄被禁锢在此,受尽折磨,早已化作了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恶灵。
苏九的“道场”之力虽然能镇压影子刺客,但这些恶灵的攻击,却直指神魂本源。
内外夹击!
“现在,你还觉得轻松吗?”法阵中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苏九的眉头,终于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这些恶灵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太多,而且与这栋大楼的地脉怨气相连,同样是杀之不尽。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无论是影子刺客还是恶灵,它们每一次被净化,都会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被天花板上的血色法阵所吸收。
这个法阵,不仅是控制中枢,更是一个能量转化器。它在用苏九的力量,来喂养自己!
战斗拖得越久,对方就会越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苦战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消耗性的死亡陷阱。
苏九看了一眼悬浮在不远处,被金光护罩保护着的林婉儿。对方显然也知道林婉儿是他的软肋,数次攻击都有意无意地朝着那个方向波及,逼得苏九不得不分出心神去维持护罩的稳定。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破局的关键。
苏九的目光,在飞速转动的法阵、无穷无尽的影魔、还有哀嚎冲来的恶灵之间飞速扫过。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这个“蛛巢”的核心,是献祭。献祭生灵,献祭地气,来供养某个存在。影子刺客和恶灵,都只是这个献祭系统衍生出的“卫兵”和“废料”。
攻击它们,治标不治本,反而会陷入对方的消耗战之中。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不在这些表象之上。
苏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这个空间的结构本身。
这栋烂尾楼,整个建筑就是一个巨大的符文阵法。而这一层,是阵法的核心区域之一。天花板上的血色法阵是“天”,地面上那些已经被破坏的符文是“地”。
天地之间,靠什么连接?
是那十二根巨大的承重柱!
苏九瞬间明悟。
那十二根承重柱,并非只是支撑楼层那么简单,它们是整个大阵的能量传导中枢,是连接“天”与“地”的十二道阵脉!
影子刺客和恶灵之所以能源源不绝,就是因为它们通过这十二道阵脉,与整栋大楼的能量循环连接在了一起。
只要斩断这十二道阵脉,就能在短时间内,切断它们的能量供应!
然而,那血色法阵中的存在,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几乎是在苏九想通其中关窍的同一时间,十二根承重柱的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猛然亮起,一道道凝实的血色光幕从柱身上浮现,将它们牢牢保护起来。
同时,法阵中那个扭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一声令下,所有凝固的影子刺客瞬间恢复了行动,并且变得更加狂暴,它们放弃了所有技巧,直接以自爆的方式,化作一团团高浓度的阴影能量,撞向苏九。
那些恶灵也仿佛受到了催化,尖啸着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只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巨大鬼爪,朝着苏九的神魂抓来。
苏九深吸一口气,身后的金甲法相光芒大盛,将所有的自爆和神魂攻击都挡在外面。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没有去看那些承重柱,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早已化为齑粉的白骨祭坛。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都要凝实的金色气流,在他的指尖汇聚。
“你以为,阵脉在明处?”
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下一秒,他屈指一弹。
那道金色的气流,没有射向任何一根承重柱,而是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了白骨祭坛的废墟正下方,那坚硬的水泥地里。
“轰!”
金光入地,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心脏跳动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天花板上,那血色法阵中的存在,猛地一滞。
它感觉到,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正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地切入了这个空间最隐秘、最核心的一处能量节点。
那不是十二道明面上的阵脉。
而是隐藏在地下的,真正的……主脉!
“你……你怎么可能找到那里!”那个扭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然而,苏九没有回答它。
因为就在主脉被切断的瞬间,整个空间的能量循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那些影子刺客和恶灵,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瞬间崩溃,化作最原始的阴影与怨气,四散飘逸。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失去了“卫兵”的压制和能量的有序引导,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邪恶意志,从那被苏九击中的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整栋大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色法阵中的存在,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不!快住手!你会把它唤醒的!”
“晚了。”
苏九看着脚下开始寸寸龟裂的地面,感受着那股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心跳,缓缓开口。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