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邢悦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贾赦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她的背上,让她动弹不得。
完了……全完了……
重生以来步步为营的小心,依靠系统积攒底牌的隐秘期望,以及对未来“躺赢”生活的所有规划,在这一刻,似乎都要随着这惊天秘密的暴露而灰飞烟灭。在这个视怪力乱神为禁忌的时代,她这种行为,与妖孽何异?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恐惧吞噬时,贾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意外地并没有立刻呼喊下人:“秋桐!都退下!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正房!”
外间原本有些细微动静的秋桐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恭敬应了声“是”,脚步声迅速远去,并且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室摇曳的烛光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邢悦依旧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她能感觉到贾赦走近了,那股混合着酒气和寒意的压迫感笼罩了她。
“转过来。”贾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邢悦艰难地、一点点地撑起僵硬的身体,慢吞吞地转过身,跪坐在炕上,始终不敢抬头看贾赦。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衫,手指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贾赦就站在炕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他脸上的酒意似乎彻底醒了,那双时常带着些浑浊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锐利如鹰,充满了探究、惊疑,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说!到底怎么回事?”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深更半夜,装神弄鬼!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最后一句话,如同冰锥,刺得邢悦一个激灵。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撒谎?编造一个梦游或者癔症的借口?在贾赦这种人精面前,漏洞百出的谎言只会死得更快。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既然瞒不住,不如……赌一把!赌这系统对任何凡人都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赌早期贾赦并非如后期那样是真正无可救药的纨绔!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保持着清晰:
“老爷!妾身……妾身不敢隐瞒!这……这并非装神弄鬼,乃是……乃是妾身嫁入府中后,偶然得来的……**天降奇缘**!”
“天降奇缘?”贾赦眉头紧锁,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什么奇缘?你且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
“妾身不敢!”邢悦连忙叩首,随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伸手指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炕桌上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伪装)的语气,“老爷请看,虽然您看不见,但妾身确实能看见一道……一道神仙赐下的‘光屏’!上面有各种图案,需要以意念驱动,按照规则消除,谓之‘闯关’。每次成功,便能获得神仙赏赐的宝箱!”
贾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他脸色一沉:“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老爷若不信,妾身……妾身可以演示!”邢悦急忙道,“只是……只是这光屏只有妾身能看见,但神仙赏赐的宝物,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妾身之前气色变好,并非水土,而是得了宝箱中的【美颜丹】!妾身……妾身还得了金银,得了食谱!都藏在屋里!”
贾赦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他确实注意到了邢悦容貌气色的变化,也隐约听说她似乎手头宽裕了些,还以为是邢家陪嫁或者他偶尔赏赐的缘故。如今听她言之凿凿,再看她这副不似完全作伪的激动模样,心中的怀疑不由得动摇了三分。
“演示?”贾赦眯起眼,“你如何演示?”
“老爷请看!”邢悦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集中精神,用意念选择了之前已经通过、相对简单的第二关(她可不敢在贾赦面前挑战那要命的第七关)。一个色彩明快、图案简单的光屏界面出现在她面前。
贾赦只见邢悦忽然神情一肃,目光聚焦在空处,手指开始在空中快速而规律地点划、滑动,动作流畅,绝非胡乱挥舞。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显然应对得颇为轻松。
不过片刻功夫,只见邢悦脸上露出一丝轻松,手指在虚空某处轻轻一点。
紧接着,让贾赦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邢悦手指点下的那片虚空,一个古朴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木质宝箱,凭空出现,“咚”的一声轻响,落在了炕桌之上!
“!!!”
贾赦猛地后退半步,倒吸一口凉气!酒意彻底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惊飞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宝箱真实无比地出现在眼前,木质纹理清晰。这绝非戏法!
邢悦立刻用意念点击“开启”。
宝箱盖子无声地打开,里面既无金银,也无丹药秘籍,只有一包用素白油纸包着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老爷请看,”邢悦将油纸包拿出,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仿佛裹着糖霜的梅子糖,“这是……这是神仙赏赐的【蜜渍梅糖】,是……是闯过关卡的犒赏,只是转过的关卡重新玩得到的奖励只是一些水果和点心,还有糖果这类平常的物品。”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类似于“看,这就是证据,虽然只是糖但它是凭空变出来的”的神情。
贾赦怔住了。他先是极度震惊于这“无中生有”的神迹,随即又被这过于“平凡”的奖励弄得有些错愕。只是……糖?
但下一刻,他猛地反应过来!重点根本不是奖励是什么!重点是这“凭空造物”的能力本身!这超越了世间一切常理!今天能变出糖,明天呢?既然邢氏说之前得到过【美颜丹】和金银……
“你……你再拿些之前的东西给我看!”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目光死死盯住邢悦。
邢悦心下稍安,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算是成功了。她不敢怠慢,连忙爬下炕,走到内室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前,取出钥匙打开。里面赫然是她这段时间积攒下的“家当”:几个金元宝,一些散碎银子和珍珠,一本之前得到的普通糕点食谱,以及那个曾经装过【美颜丹】的空玉盒。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捧到贾赦面前。
贾赦一把抓起一个金元宝,放在眼前仔细摩挲,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冷的触感。又拿起那个空玉盒,打开嗅了嗅,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异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他翻阅着那本普通的食谱,虽然不如想象中神奇,但也绝非俗品。
所有的证据都串联起来了——这看似儿戏的“变糖”把戏背后,连接着一个真正能产出金银、灵丹、乃至未知奇物的神秘宝库!
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喷涌!他贾赦,荒唐半生,被母亲偏心压制,被弟弟道貌岸然地比下去,原配嫡妻早逝带来的打击和仕途的无望,让他心灰意冷,索性沉溺酒色,浑噩度日。他何尝没有过雄心?何尝甘心一辈子被二房压着一头?只是现实冰冷,让他看不到丝毫希望。
而如今,这希望,这足以扭转乾坤的机遇,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落在了他东院,落在了他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笨夫人”身上!
就在这时,邢悦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秘密已被特定目标(贾赦)完全确认。】
【判定目标与宿主存在‘血脉羁绊’(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符合隐藏条件,‘系统辅助权限’开启。】
【目标贾赦可获得‘共享辅助通关权限’,可见光屏界面,可帮助通关。却无法开宝箱,宝箱只有宿主可开。宿主仍为主权限持有人。】
【系统最终解释权归……滋滋……未知存在所有。】
邢悦猛地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系统竟然……竟然允许贾赦旁观?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她立刻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告诉了贾赦:“老爷!神仙……神仙又传下启示!说您与我夫妻一体,准许您也能看见那光屏景象了!”
贾赦闻言,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下意识地看向邢悦面前那片虚空。
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一道散发着柔和光芒、上面有着简单明快图案的光屏,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看……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贾赦声音发颤,激动得难以自抑。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光屏,那光屏如同幻影,却又真实地悬浮在那里。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巨大的、颠覆认知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抓住邢悦的肩膀,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点燃:“夫人!我的好夫人!此乃天佑我东院!天佑我贾赦啊!”
他松开邢悦,一把将炕桌上那个系统刚出产的金元宝(从箱子里拿出来的那个)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无上的权柄和希望,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环顾这间内室,目光似乎已经穿透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喷薄而出的野心和狂热:
“金银!丹药!此乃我贾赦一房崛起之机!什么二房!什么偏心!有了此等仙缘,何愁不能另立门户,光耀门楣!”
他猛地看向邢悦,眼神火热无比,之前的轻视、冷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夫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东院最大的功臣!这‘闯关’之事,乃我房头一等一的机密!你定要谨慎再谨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为夫……定全力助你!”
邢悦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脱胎换骨、野心勃勃的贾赦,心中百感交集。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甚至还意外地将贾赦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她看着贾赦摩挲着金元宝那火热痴迷的眼神,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想要彻底“躺赢”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至少,在帮助贾赦“肝”系统这件事上,她别想再完全偷懒。
不过……有个强有力的“盟友”一起肝,似乎……也不错?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垂下眼睑,恭敬地应道:“是,老爷。妾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