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何青锦与展月借着昏暗的光线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闪身隐入了两排陶瓮之间的阴影中。
展月无声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淬了毒的短刃,何青锦则轻一甩衣袖,从袖口中滑出一包不知装着什么的药粉来,指尖轻轻捻起一撮,做好了准备随时将其撒出。
沉重的脚步声自那扇隐秘的暗门缓缓而来,一阵阵轻盈闷响的踏地声由远及近,手中火把的光影在陶瓮之间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侍卫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仓房里四周:“是谁在那里?出来!”
何青锦屏住呼吸,目光快速在周围环视一周。
忽然间,他注意到身旁隔了一两个距离的陶瓮中,有几只幼蜍正在微弱的蠕动着。
何青锦灵机一动,从地面上摸起了个什么东西,身后的展月还不明所以之时,便见何青锦指尖一弹,手中刚刚捡起来的那一粒极小的石子被精准的射了出去,正击中对面的一个陶瓮。
“啪嗒”一声轻响,几只濒死的幼蜍受惊挣扎起来,发出细微的“咕呱”声,侍卫立刻转向声源处:“什么东西?”
趁此机会,展月如鬼魅般在几排陶瓮之间穿梭而过,悄然无声地移至那侍卫身旁仅仅隔了一排的陶瓮旁。
那侍卫似乎对身边忽起的一阵清风有所察觉,猛地转身抬手将长剑挡在面前,做出格挡突袭的姿势来,却发现身后还是没有任何人影。
电光火石之间,何青锦借着展月为自己创造的机会,迅速从腰间那只贴身小皮袋内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白玉小刀,还有一只极小的琉璃制小匣子。
虽说眼疾手快,动作迅捷,可在行止之间还是万分小心,从陶瓮中连着那些已经没了生气的渊莹蜍尸体下的湿苔藓,一起刮下来,带着了无生机的几具尸体一并放进了琉璃匣子中。
就在此时,仓房深处的暗门前,随着“嗤”的一声轻响,昏黄的光线似乎逐渐明亮起来。
那位一直立于暗门前的中年男子,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火折子,一边沉声开口:“老子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样的胆子,竟敢私闯我裴国府!”
说罢,从暗门附近的木架处开始,逐渐亮起了一盏盏油灯,昏黄的光晕自暗门处向着仓房中间逐渐晕染扩散开来。
油灯接连亮起,仓房内渐渐明晰,却只见四处角落堆放着的鬼哭林运来的腐烂木头、缠绕着苔藓的枯枝、还有墙角那一口硕大的陶缸中盛满的黝黑沼泥,在亮起的光晕下,似乎更加重了一些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
借着亮起的油灯,仓房内的光线逐渐明亮,却并未见任何人影,侍卫视线扫视着仓房内的周围:“小爷,属下没发现有人啊……您怎么就断定有人进来过了?”
被侍卫称作“小爷”的中年男子,正是这裴国府裴老爷的独子——裴绍安。
听闻侍卫有此一问,裴绍安冷笑一声,指尖掠过木架低沉的声音幽幽地开口:“这仓房里平日大门紧闭,窗棂都是楔死的,在这样密闭的房间里,空气中的腐臭浓重至极!咱们晚上进来时,只有那一瞬开过门,期间再无人进来,中间过了两三个时辰,这气息应当比我进来时更加浓郁才对,可现在……”
说话时,裴绍安的视线正好扫过仓房对侧的角落,仔细凝视堆放着那些烂木头的角落片刻,许久才收回目光。
好在这角落是距离暗门的对角处,即便再多的油灯,这样昏暗的光晕也实难扩散到这个位置来,才使得凝息将身体夹在众多烂木头缝隙之间的何青锦未被发现。
只不过在旁边那只盛满了沼泥的陶缸,似乎比刚才更多了些许,甚至几乎就要满溢出来,并且那沼泥平面还有一丝晃动。
只不过这一切细节都隐在了阴暗的角落里。
“现在仓房里的空气,似乎与我几个时辰前进来时相差无几,更有一丝清新之气像是刚刚钻进来的。”裴绍安说着话,端着一盏油灯迈步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排陶瓮:“必是有人开了这门,使得外面的空气入内通风所致!”
说话间,他停在距离门口不远处的陶瓮旁,忽然俯身,指尖抹过地面:“这不就是新鲜的脚印吗!”
就在裴绍安俯身下去的瞬间,忽然从身后扬起一阵粉末,还未等裴绍安和那名侍卫反应过来时,粉末在接触到裴绍安手中油灯的烛火时,即刻燃起。
仓房中瞬间爆开一阵刺目的白光。
侍卫被这猝不及防的强光所慑,高声惊呼着让裴绍安赶紧闭目。
眼前这爆起的火光实在突然,就算那侍卫不说,裴绍安也不得不紧闭双目来躲避这一阵刺目的强光。
就在那粉末爆燃的同一时刻,何青锦轻拍陶缸,示意躲在沼泥里的展月可以出来了。
展月得到暗号,猛地从缸里钻出泥面,静默的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立刻从沼泥中腾空而起,站在陶缸边沿上,重重一跳,将身上多余的泥污尽数抖落进那口硕大的陶缸中。
“好了。”展月抖落了大多泥点后,用极低的气音对身旁的何青锦说:“走!”
二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正面朝着紧闭双目的侍卫和裴绍安窜了过去,人还未到门边,那木门随着“咻——咚!”的一声,应声开启。
可此时的裴绍安即便睁开了双眼,视线中也只是一片高亮的纯白,被强光闪到的眼睛,一时半会儿是难以看清东西的。
但他却清晰的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腐臭腥味,在火光爆起片刻之后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但又随着开启的大门,没多久就逐渐散去了。
“来人呐!有刺客!”那侍卫也赶到身边一阵腥臭的风气疾速而过,大声高喊着,可还没喊两声,就被裴绍安制止住了。
“瞎喊什么!”视线逐渐恢复之后,裴绍安看着方才在空中爆燃起来的强光的位置,却并没有引起火灾,怒骂一声命令到:“他娘的,被耍了!叫人带着苍犬去追踪!”
“是是!”那侍卫听命,立刻冲出西苑,去唤人和犬一起来追踪。
还有些止不住咳嗽的裴绍安,不安地看向那扇被当作暗器的小石子弹开的大门,口中喃喃:“父亲,你可别把我们裴家葬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