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台上的万丈荣光和那繁华的金声玉振,在这一刻,似乎都未能照进一些人的眼中。
自打那一抹月白色锦袍的身影无意间掠过她的眼角之后,她眼中的整个世界仿佛失控了一般,只剩下对侧观礼席末端那一方小小的空间。
一个灵动娇小的身影,像春日里枝头上最鲜嫩的一朵花苞,在这样清冷的冬日,好似初绽的迎春一般。
她那一身娇艳和暖的鹅黄色宫装,此刻在阳光下,映得她娇嫩面颊上的那一抹飞起的红晕分外显眼,甚至比鬓角上的琉璃珠花更娇艳欲滴。
小小的身影端坐在皇室席位的,表面上还是一副公主的端庄仪态,可那双小巧的绣鞋却在宽大的裙摆里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不经意间泄露着座上之人内心的雀跃。
观礼席对侧的那位翩翩公子,侧首倾听时微垂的睫毛,好似挠在心尖般令人发痒;与人交谈时唇角勾起的那一抹温润的笑意,仿佛冬日里的暖阳般融化了一切寒意;阳光下挺拔如松的身姿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如同雪后青松那般卓然不群……
每一个细微末节,落在少女那双纯净的眼眸里,都被无限放大数倍,染上蜜糖一般的色彩,在心里绽放开来。
“九弟,九弟!你快看那边!”小小少女忍不住心中的雀跃,轻轻拽了拽坐在自己身旁九皇子赤承玉的衣袖,凑到他小耳朵旁,虽是极低的声音,却像是裹了蜜糖一般,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还带着与最信任之人分享珍宝般的兴奋。
即便是与旁人说着话,她的眼睛也依旧黏在那翩翩公子的身上分寸难移,极尽所能地压低自己的声音在赤承玉耳边说:“那位穿月白锦袍的大人,是不是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公子一样好看?比……比御花园里最好看的花还要好看!而且,他看起来比旁人都更温和、更儒雅!”
满眼欣喜的赤昭华,此刻实在是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词语用来形容那位翩翩公子了,只是觉得心口里有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正莽撞地在胸腔里来回乱窜,使得她的胸膛扑通扑通得欢快跳动,难以自抑。
“七姐,你别看那边了……”赤承玉看着麟台上正一脸肃穆发言的赤帝,紧张地拽着赤昭华的衣袖低声劝道:“父皇正在说话呢,你别再乱看了,免得一会儿父皇看到你这般,怪罪你可怎么办啊……”
“父皇才不会怪罪我呢!”赤昭华用眼角瞟了一眼麟台之上的赤帝,随即又冲着赤承玉轻笑一声说:“我都多久没出宫了,好不容易出来了,要多见见外面的世面,可不能放过这次大好的机会!”
“见世面……?”赤承玉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看了看赤昭华,又向对侧的观礼席扫了一眼:“七姐,你说的世面,现在就只有那一小块地方吧?”
“嘘——!”赤昭华脸上那一抹红晕此刻更加暖热了起来,连忙做着噤声的手势对赤承玉:“你小声点,八弟在旁边呢,别让他听到了!”
赤承玉闻言正想转头看一眼原本应该是他坐的那个最末的位置,此刻却是坐着八皇子赤承珏,却被赤昭华一把抓住肩膀:“不许回头,你不要看他就不会被发现啦!”
在这整场庄严威仪的仪式中,赤昭华的心思大半都系在了那一抹月白之上,当柳青卿在观礼席对侧那边引起一阵小小骚乱的时候,赤昭华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此事的,甚至比宁和等人更早便发现了柳青卿的身影。
就在看到那些铁胄加身的士兵将柳青卿带下去时,赤昭华秀气的眉头间立刻蹙起了淡淡的川字纹,桃花般粉扑的小嘴微微撅起,带着少女纯真的同情对强权的行径,表现出本能的厌恶和不满:“那些人真是无理!竟然在人家面前还那么凶蛮粗鲁!”
可就在她喃喃自语地抱怨着,看到宁和微微侧首,对身边那个近身侍卫低语了几句之后,平淡的神情下,似乎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眉宇间反而凝着一丝沉稳的温和之意。
这一幕看在赤昭华的眼里,仿佛有人拿起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她的心湖,却在湖中心重重坠入深处,漾开了一片巨大的涟漪。
赤昭华忍不住又扯了扯赤承玉的衣袖,声音里满是纯粹的赞叹与钦慕:“九弟,你快看!那位大人定是个心善之人,刚才也不知哪里窜出来的流民,他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还命下人前去寻那人呢!”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位高权重者竟能如此平和地处理一个平民百姓无理的冒犯,这份儒雅与仁厚之心,瞬间将那一抹月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更加耀眼的光环,却被一旁年幼的赤承玉泼了一盆冷水。
“去寻那人?”赤承玉说话时眼神向那边瞟了一眼过去,疑惑地收回目光转向赤昭华:“七姐,你怎么就断定那位大人派下人出去是去寻人帮忙,而不是去灭口的?”
“啧!你小小年纪,可莫要被你大哥二哥影响了去!”赤昭华嘴里说着不悦,可锁定在宁和身上的眼角却一直弯得像一轮星空中的明月:“成天里打打杀杀的,多凶蛮啊,就不能温文尔雅地像个儒雅文人一般吗?”
“我哪有跟他们学,大哥又不总理我的,二哥这都多久没有回来了,我哪有机会跟他们学啊……”赤承玉抱怨的时候,发现赤昭华完全没有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那眼珠还是滴溜溜地紧缩在对面的观礼席间。
“七姐……”赤承玉眼角忽然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一只手轻捂自己的嘴巴,言语中尽是姐弟间亲昵的调侃:“你说的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儒雅文人,还是说就要像对面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儒雅公子,才符合你心里的标准啊?!”
“你——!”赤昭华唰的一下满脸通红,又气又笑的用自己小小的粉拳轻轻捶打着赤承玉的肩膀:“你瞎说什么呢!”
可那份源自少女天性的喜爱之情,在这一刻悄然发酵,深深融进了赤昭华的心底,她甚至全然不知,自己望向宁和的视线中所包含的情愫,足以炽热得融化冬日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