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连绵小雨之后,十二月已过去小半时间,盛京城终于散去了阴云,露出了一丝冬日里温煦的阳光,洒在听竹轩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和与贺连城刚用过简单的午饭之后,二人正对坐于窗边的棋枰前,黑白棋子错落有致的在棋盘中排兵布阵,看似混乱的棋局,却更像是以棋梳理着这几日调查所得的那些混乱的线索。
宁和手中摩挲着那枚触手温润的玄镜符节,看着面前的棋盘眉头微锁:“青陵州路途遥远,算算脚程,若是一切顺利,何青锦和展月大约已入了青陵州境了吧……”
贺连城执起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脸上那道疤痕在透过窗棂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那种独特的带有一丝沙哑低沉的声音轻声道:“算起来,他们离京已经七八日了,以他们日行百里之余的脚程算来,大约还有两三日就能到目的地了……”
说到这里,宁和回想起第一次去墨园的那日,一整天的心都悬在蔺宗楚的言语中,心绪缭乱直到入夜下定了决断,才稍作平复。
烛火在屋里影影绰绰地跳动,那日冬雨的寒气透过这窗缝渗入屋内时,将立于屋里几人的身影也晃动了几分。
宁和的目光锁在何青锦和展月二人的身上:“此去息坞镇你二人只要明确有两个目标:第一是确认那里或那附近是否有渊莹蜍的栖息,若是发现了这种毒物的存在,第二点就要确认那里是否有人能制出那种剧毒‘青冥泪’。”
二人仔细听着听着宁和的吩咐,何青锦略显清瘦的身形却站立如松,看似沉静的面容下,实则虽是都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警戒状态,低沉的声音平稳地回道:“属下明白!”
随即宁和又继续说:“你们切记,只查不动!息坞镇地处三州交界之地,或许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的多,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立于何青锦身边的展月,相比之下则显得身形更加矫健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眼眸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锐利,听到宁和的叮嘱眼中精光一闪:“于公子放心,管它龙潭虎穴还是毒沼泥潭,我们定把那些不见天日的老鼠给您揪出来!”
宁和轻点头继续道:“何青锦,听叶鸮说你是精于毒理之人,此行你担着最重要的职责,千万要多加小心!展月,你身手敏捷,样样兵器都十分精通,调查中切记要保护好你二人的安全,也定要注意不能露出马脚。你二人务必协同配合,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才是!”
“是!”二人挺直了身子齐声向宁和应道,声音虽低,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毅。
何青锦看宁和这样百般叮嘱,随即又说:“于公子您放心,属下深知那种毒物诡谲,定会小心探查!今夜出行时,我们带一些寻常的药材随身,就伪装成药商,以此来作掩护,定不会露出马脚。”
展月咧嘴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我就可扮成收山货的行脚商人,皮糙肉厚的粗人一个,跟他们打交道也正合适!保准不会露馅!”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贺连城忽然开口:“倘若你们不慎暴露了一丝一毫,切记定要保全自身,若是方便就飞鸽传书,若是不便,待你们回来再报也可。”
何青锦看着说话的贺连城,眼神一凝郑重颔首:“二位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愈加深沉的夜色里,雨幕是他二人最好的掩护,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雨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轩,消失在小院里……
宁和望了望窗外明媚的的阳光,捏在手里的白子悬而未落,眉宇间的川字越来越紧:“息坞镇地处三州交界之处,大约也是鱼龙混杂,仅凭一句传言,也不知是否真的能寻到那种奇特的毒物,只盼他们行事谨慎才好……”
话音未落,便听门外传来李玄凛的声音:“于公子,收到飞鸽传书,急件!”
“快送进来!”宁和允进了李玄凛,与贺连城对视一眼,宁和眼中的诧异正好对上贺连城眼底的一道精光。
接过细小的竹筒迅速将其开启后,从里面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笺,展现在眼前的是带着一丝冷峭谨慎的笔迹:南沼有蜍,可制,可货,伺机尾寻,锦、月。
短短十几个字,若是落于旁人之手,全然不知其中深意,可在宁和与贺连城的眼中,这十几个字带来的消息如惊雷炸响一般,敲开了二人的思绪。
“看来他们是日夜兼程,大约都没有多做休息,直奔着息坞镇飞奔而去的。”贺连城看着宁和手中的密笺:“否则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传来消息,可能前一日便已经抵达息坞镇了。”
宁和微微颔首,看着密笺中简短的十几个字一一分析:“‘南沼有蜍’,说明他们确实在青陵州最南端,与云泽州和朱崖州的交界处发现了那种渊莹蜍,南沼……应该是说在那边的一处沼泽地里发现的。”
贺连城接着宁和的话继续说:“‘可制,可货’,这意思是那边不仅有人能制作出名为青冥泪的剧毒,甚至还将其以货物的形式出售?”
“嗯,我也是这么理解的。”宁和再看接下来的字,却显得有些担忧:“‘伺机尾寻’,这意思是他们发现了有人以此易货,所以准备伺机而动,尾随气候寻到那易货买主的源头吗……”
叶鸮也打眼看向宁和摆在棋盘中的密笺道:“于公子所言没错,看这意思,他们定是发现了可疑之人,只不过眼下受困,需要等待时机才好行动。”
宁和听叶鸮这么说来,心里又增添一丝忧虑,实在是害怕这两人在那满是毒物之地遭遇不测。
宁和想了想,立刻让莫骁研墨,迅速写下一行指令:“蛰伏待机,缀巢速归。”
沉稳的字迹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将那小小的纸卷塞入竹管后,递到叶鸮手里:“你亲自去发。”
叶鸮应了声,接过密函转身立刻离开了听竹轩,贺连城看着远离的背影,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抽动,缓缓低声自语道:“青陵州……息坞镇……镇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