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宁和低声与蔺宗楚说道:“正如您方才的推断,当时安排那样的巧合,实际上就是冲着常泽林去,并且若是能顺道将疫病传染给定安及其返京的仪仗,那便更是一石二鸟的好计了!”
“何止一石二鸟!”蔺宗楚轻轻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与宁和说:“只可惜,多了一个你,三番两次的刺杀都没有将你灭口,这就是他们这一局当中最大的隐患。”
宁和眯起眼睛对着蔺宗楚微微一笑:“还好在下命大。”
蔺宗楚则横眉冷眼瞟了宁和一眼:“若不是又宣王爷暗中安排人手给你,就你那时候受着臂伤的状态,如何应对那些杀人如麻的血鬼骑?!竟还这般得意,真是……”
莫骁在这清韵堂中所处之地,是距离宁和与蔺宗楚最近的位置,听了蔺宗楚这番言语之后,轻咳了一声,引得蔺宗楚将目光聚在他自己身上,便低声说道:“蔺太公,您还真别说我家主子,即便是受着臂伤,那武功也不减分毫,这些个血鬼骑,在主子面前,真是不值一提的!”
“你……!”蔺宗楚闻言,抬手想要去拍打莫骁的头,莫骁见状连忙身子向后一仰,只“嘿嘿”笑了一下,就立刻转成一脸严肃地直挺着站在宁和身侧。
蔺宗楚伸出的手,完全够不到莫骁的身子,随即便拍了一下宁和的后脑勺:“都是跟你太久,随了你了!”
宁和轻轻笑了笑,随即轻咳一声,不经意间眼神向站在暗处的李护卫看了一下,蔺宗楚立刻收回了这样熟络的举动,也轻咳了几声。
蔺宗楚正了正神色,看向周福安问道:“那这个周护法,和你说得那个驼背的文执,还在迁安城吗?”
周福安摇摇头说:“文执很少离船的,我想他那日只是来与我吩咐那件事的,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蔺宗楚微微点点头:“那周护法呢?”
“呃……”叶鸮略显尴尬,看了一眼周福安,开口应声:“回禀蔺公,周护法已经死了。”
蔺宗楚诧异地看着叶鸮,他就继续说道:“刚才跟您说得那个高大身形的刺客,就是周护法,昨夜缠斗到最后,他原是冲过来刺杀属下的,却不想被这孩子射出的袖箭误杀了……”
蔺宗楚无奈叹道:“怎么到你们手上的线索总是断线?!”
宁和则镇定地淡言:“倒也没有全部断线,其实我们手上的人和线索,已经在逐渐连成线了。”
蔺宗楚闻言,没有对此问题继续深究,看了看周福安说:“那这孩子之后要怎么办?”
宁和思忖着说:“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出现在城里,也不能让林三娘见到他,就要让他这样默默消失,才可为漕帮制造出一番假象——行刺失败,全军覆没,否则若是知道昨夜任务失败,还留下了一个活口,恐怕这孩子就要变成下一个被灭口的目标了。”
“嗯,这事必得这么办。”蔺宗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之后说:“但本公问的不是这个,是问这孩子眼下已经不能再露面了,要把他藏在哪里?”
宁和闻言没有马上回话,蔺宗楚一手摩挲着茶盏的边沿,低声道:“你可别再往你那小小的别苑放人了,别忘了,再过几日,这迁安城事宜处置完毕之后,你要与本公一同赴京的!”
其实宁和的确是想要将这孩子放在自己院里,毕竟他如今的境地也十分窘迫又危险,不在自己眼皮下盯着,心里也是不安,但蔺宗楚这一番话下来,提醒了宁和,惹得他不得不另作他想。
“要不……”宁和看着蔺宗楚说:“您这里?”
蔺宗楚原本点了头,看似是要答应下来了,可又马上摇头道:“这里是宣国府,里里外外多少下人,如何悄无声息地安排一个孩子住进来?再加上那影瘗房,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出点状况的,如何藏得了这么一个半大的小孩子!”
宁和闻言,沉沉地叹一声:“哎,宣国府这里不大方便,在下的别苑您老又不放心,难不成,将这孩子藏去常知府的府邸?”
“这怎么能行!”蔺宗楚怒道:“你忘了他此前是谁的人了吗?”
“在下自然是没有忘的。”宁和无奈道:“可依着您刚才的意思,在下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啊!”
蔺宗楚闻言,眉宇紧蹙,片刻后才开口问道:“日后赴京,你准备带多少人走?”
“这……”宁和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几人,发现叶鸮此刻还单膝跪在周福安身边,随即开口道:“你快起来吧,别跪着说话了。”
“是!”叶鸮闻声站起身来,看得出宁和此时心中十分犹豫蔺宗楚的疑问,便开口打岔道:“主子,属下觉得这孩子倒是可以放在青云别苑,只要我们几个轮流守着就行了,倒也是不碍事的。”
宁和一听,与叶鸮挤了一下眼睛,转而看向蔺宗楚说:“您看,这样一来,也就是在下那个小小的别苑比较方便了。”
“罢了。”蔺宗楚点点头,随即又轻拍了一下宁和的面前的案几:“你别打岔,本公问你正事呢!”
宁和苦笑一下,随即对孔蝉说:“你将这孩子带到偏厅去,给他再易容成怀信的样貌,一会儿方便随我回去。”
孔蝉领命后,转身牵着周福安就出去了偏厅,宁和则回头来对蔺宗楚说:“能带的人,都会带,但绝不会超过必要人数。”
蔺宗楚听了宁和的话,并没有回应他,半晌之后朝着宁和怀中努了努嘴说:“他二人已是顺利入漕了,可这白身水手却是漕帮最底层的小人物,如何得到我们想要的消息?”
“这事在下还真是有思量过。”宁和答道:“在陈璧和刘影出发前,在下与定安出了主意转告他们,让他们乔装成这迁安城疫病逃出来的灾民,只想要做个苦力混口饭吃,这便能顺利以灾民船工的身份先登船,之后便是要看他们自己如何掌握时机了,若是能升至押运队伍和账房帮闲或香堂执事助手这样的文职,最是妥帖。”
“嗯,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蔺宗楚颔首道:“一个作苦力水手,可接触各个码头的信息,但若是要升至押运队伍,恐怕就要入帮籍了,那三关也是难挨,况且还有最后那一关问心,给他们喝的那碗雄黄酒,定是掺了药的。”
“嗯,这也是在下忧心之处。”宁和看着手中的茶盏,摩挲着说:“而另一个若能在文职上接触一二,就可有机会触碰到账目,这才是最直接的信息。”
二人正商议着,宁和忽然听闻本应肃清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对蔺宗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便传来康管家的询问:“蔺太公,于公子,常知府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