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还未来得及将清晨结的薄霜化去,斜洒在正仰头灌酒的刽子手身上,酒液顺着长刀上的血槽滴落在地。
只见那刽子手挥起手臂,眨眼间迅速砍下,“咔嚓”声落地的同时,那地上的薄霜转瞬间被滚落在地的头颅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腥。
宁和与其他几人站在人群的最外侧,见着此事已尘埃落定,转身便向着宣国府的方向走去。
“叶鸮。”宁和低声唤道:“宣国府可是已经与康老交代清楚了?”
“主子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叶鸮回头看了一眼慌乱的人群围住的刑台,又说道:“这边只要蔺太公做足了便好。”
宁和微微颔首:“蔺太公这里无需担心,我们先过去吧。”
说罢,几人便朝着宣国府而去,片刻之后,来到宣国府气派的朱门前时,康管家正严阵以待的在门外候着诸位。
“于公子,人已经到了。”看管家见着宁和从马车上下来时,迎上前询道:“现在就去还是……”
“我先去叮嘱一番吧。”宁和紧了紧大氅说:“蔺太公那边大约还需要些时间善后,估计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
“明白了。”康管家闻言转身引着宁和一行人向府内走去:“既如此,您先随我去看看他吧。”
宁和点点头,便带着莫骁、叶鸮和韩沁三人,一同朝着影瘗房的方向去了。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一间暗室中,宁和看着瘫坐在铁栅里的人,冷声道:“你已经死了,眼下可是放心了?”
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来,影瘗房晃动的烛光打在他脸上时,不过三日未见,已经又是另一副模样:“于公子真是好手段呐,连判了死刑的我也能保得住,你背后又是何人物?”
“我背后?”宁和冷笑一声说:“或许是这天下百姓吧。”
“你到底是谁?”陈思从慢慢从暗室的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铁栅之前,眼神中透着刺骨的寒意问道:“能在这盛南国里手眼通天,甚至还能保下我这样的人的性命,你可不止是一个门客那么简单吧?”
“我是谁重要吗?”宁和看着横眉冷对的陈思从说:“没想到你此刻见到我,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我还以为你会关心关心你的家人如何处置,或者……”
“我的家人?!”陈思从闻言慌乱起来:“家中妻女皆与此事无关,你如何以家人相要,更何况他们都远在翠屏城,怎得……”
“正因他们都在翠屏城,你难道不是应该更担心才对吗?”宁和轻叹一声道:“你怎么会想到我会对你家中下手,而不是想一想,你背后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师会对你家人作何处置?”
“殷太师……”陈思从听到这,忽然心中一紧,踉跄几步向暗室里退去,喃喃道:“不会,殷世子定会保全我家人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宁和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戏谑地看着瘫软的陈思从说:“你宁可相信将你献给殷太师做棋子的殷世子,也不愿相信将你从断头台上救下的我?”
叶鸮站在宁和身后冷哼一声说:“不识抬举!主子,您真不该保他性命,愚钝至此,救了也没有价值!”
“价值……”陈思从听着叶鸮说的话,口中喃喃重复着。
莫骁低声在宁和耳边说:“主子,他别是经此一事,吓得魔怔了吧?”
宁和嗤声道:“他被吓魔怔了?”随即看向陈思从说:“陈思从,不对,殷思九!你可知我为何保你性命?”
“为何……?”殷思九思索良久后开口道:“难道不是因为我还没有尽数交代清楚吗?”
“是,也不是。”宁和冷眸看着他说:“你此刻可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我……重要?”殷思九在暗影中抬起头,双眸忽然闪过一丝冷光:“因为太师?”
“还算你有些谋算。”宁和缓缓背过身去,侧眸瞟了一眼暗室说:“殷思九,关于殷太师的事,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谈,眼下你已无性命之忧,就好好在这暗室中静思己过吧。”
“我家人!我家人如何?”殷思九急忙扒在铁栅上,大声呼喊着:“你既然保住了我的性命,若是不能保我家人共存,日后我定不会与你多说一句话!于公子!于雯!你要向我保证……!”
殷思九的声音不断在宁和身后回响着,走到影瘗房门槛之处时,停下脚步看向守在一旁的梁鸩和李玄凛:“这几日辛苦你们了,但眼下还不可掉以轻心。”
“于公子放心!”梁鸩和李玄凛异口同声道:“这里交给属下们,绝不会出纰漏!”
宁和随即点了点头,朗声对着身后暗室里的殷思九最后留下一句话:“殷思九,你家人的安危,我自会安排妥当,但你需明白,若想他们平安无事,日后你的言行才是关键所在!”
言毕,便带着莫骁、叶鸮和韩沁一同离开了影瘗房,走出地窖门口时,还能听到殷思九回荡在下面的喊声:“于雯!你要说到做到!你要保他们平安!于雯……”
“真是死到临头胆子大!”叶鸮回头朝着影瘗房的地窖不屑的啐了一口痰说:“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不仅提要求,甚至还敢知乎您的名讳!”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宁和轻叹一声道:“虽说他此刻已无性命之忧了,可这情形,与那将死之人也无异了,只不过试图以己微薄之力,保住宗族延续而已,只不过如今变成了一枚弃子,不死也得死的境地,倒也是情有可原。”
“您可真是好脾气!”叶鸮回过头来说:“要是换做属下,恐怕都要将他一刀毙命了!”
“老大,您这脾气,还真得好好向于公子学习学习。”韩沁在一旁看着说话口无遮拦的叶鸮说:“若是这般暴躁,恐怕日后要闯下大祸……”
“闯祸?!”叶鸮笑着说:“当值这么多年来,你何时见过我误事的?”
“话……”韩沁闻言正要说话,被莫骁打断说:“叶兄,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呐,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哎!你们二人……”叶鸮话未说尽,康管家迎面走来说:“于公子,蔺太公派人来报,说下午回府,让您在此等候,与他共用晚饭。”
宁和点点头,正要应声,康管家紧接着又说:“还有一事,蔺太公特别命人传话,他说要吃宁德轩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