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如同一位冷酷的神只,肆意挥洒着它的威严。苏清晚和阿琳娜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身后,“熔炉-4”崩塌的闷响逐渐被风雪的咆哮淹没,只留下那片山体不断滑落的雪崩,证明着其内部发生的剧变。
苏清晚体内那丝融合了“秩序碎片”的新生力量,如同寒冬中的一点星火,顽强地维持着她身体的基本机能,缓慢修复着严重的伤势。但精神上的疲惫,以及对抗“源初样本”和规则风暴留下的灵魂创伤,却非短时间内能够痊愈。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块布满裂痕的玻璃,每一次思考都伴随着隐约的刺痛。
阿琳娜的情况稍好,但也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之前的重伤和能量冲击对她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她一手搀扶着苏清晚,另一只手紧握着能量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世界,尽管能见度低得可怜。
“还有……多远?”苏清晚喘息着问道,声音在风中显得微弱。
“根据坐标……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冰碛丘后面……”阿琳娜眯着眼,努力分辨着战术目镜上闪烁的、时断时续的定位信号。
两人艰难地翻过一道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坡,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也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风雪声的、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只见三辆涂着雪地迷彩、造型粗犷的装甲运输车,如同蛰伏的白色巨兽,冲破风雪,稳稳地停在了开阔地边缘。车顶的遥控武器站警惕地旋转着,舱门打开,数名身穿“鸢尾”制式白色极地作战服、装备精良的队员迅速跃出,呈警戒队形散开。
为首的一名队员快步迎了上来,他的面甲上有着独特的蜂鸟徽记浮雕。
“夜莺!苏清晚小姐!”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们是‘蜂鸟’直属的‘北极光’救援小队!请立刻上车!”
看到熟悉的徽记和装备,苏清晚和阿琳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在救援队员的帮助下,她们被迅速扶上了中间那辆装甲运输车。
车内温暖而宽敞,配备了基础的医疗设备和生命维持系统。随队的医疗兵立刻上前,为两人进行初步检查和紧急处理。
“赫尔墨斯呢?”救援队长(代号“雪鸮”)一边示意车辆启动返航,一边沉声问道。
“失踪了。在核心区域崩塌时失散,生死不明。”阿琳娜简略地回答,省略了规则风暴和银衣观测者的细节,只提及了遭遇“清道夫”和“原始样本”的袭击,以及核心区域的最终崩溃。
雪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显然“蜂鸟”已经将基本情况告知了他们。“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熔炉-4’的能量信号已经完全消失,内部结构评估为彻底损毁。你们带出来的情报,比十个赫尔墨斯都重要。”
车辆在风雪中平稳而迅速地行驶着,厚重的装甲和优异的悬挂系统有效抵御着外界的恶劣环境。苏清晚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医疗凝胶带来的清凉感,缓缓闭上眼睛,尝试进入冥想状态,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力量加速修复伤势,同时也梳理着脑海中混乱的信息。
“观星塔”的崩溃,“源初代码”的泄露,“归零协议”的威胁,堕落观测者的介入,神秘的银衣观测者,以及自己体内这似乎蕴含着更多可能的“火种”力量……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庞大而危险的网络。
她感觉自已仿佛置身于一场风暴的中心,四周是汹涌的暗流和若隐若现的巨兽,而她自己,却仅仅掌握着几块残缺的拼图。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停下。
“我们到了,临时中转站‘冰牙’。”雪鸮的声音响起。
舱门打开,外面是一个被伪装成冰窟的巨大人工洞穴,内部灯火通明,停放着数架垂直起降的隐形飞行器和一些其他装备。这里显然是“鸢尾”在西伯利亚前线的一个重要据点。
苏清晚和阿琳娜被护送下车,立刻有等候在此的高级技术人员和情报分析官迎了上来,准备对她们进行更详细的询问和身体检查。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进入基地内部时,苏清晚突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风雪弥漫的洞口之外。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与那银衣观测者同源的、淡漠而充满“兴趣”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风雪和厚重的岩层,在她身上……轻轻扫过?
是错觉吗?还是……那个神秘的观测者,并未离开,依旧在某个她们无法察觉的维度,静静地“观察”着?
一股寒意,比西伯利亚的冰雪更加刺骨,悄然爬上了苏清晚的脊背。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无论是不是错觉,她都清楚,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她必须尽快恢复力量,破解“火种”的秘密,才能在这越来越危险的棋局中,拥有立足之地。
“怎么了?清晚小姐?”阿琳娜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苏清晚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她转身,迈着依旧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冰牙”基地的深处。
风雪在身后呼啸,仿佛在为一场更加宏大、更加不可预测的风暴,奏响序曲。而苏清晚知道,她已无路可退,唯有向前,在这崩坏的世界与神秘的星空之间,杀出一条属于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