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攥着手机蹲在小区楼下的香樟树下,屏幕里银行App的“500,000.00”像块刚出炉的金砖,烫得她指尖发麻。
“真不跟你闹,苏哲!我们部门李姐去年炒股赚了辆小电驴,我这50万要是翻个倍,婚房首付就有谱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飘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张声势。
电话那头的苏哲刚加完班,声音裹着疲惫的电流音:“小满,李姐没说她前两年追高新能源,亏了半年工资吧?你连余额宝收益怎么算都搞不清,就敢闯A股?”
“我可以学啊!”林小满急了,“人家老股民都说了,新手运气好!”
“运气好能当饭吃?”苏哲叹口气,“我下班了,去你家楼下接你,咱先去吃烧烤,这事咱慢慢说。”
挂了电话,林小满对着屏幕里的数字瞪了半天——这50万是她毕业三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了上百版设计稿攒下的,每一分都沾着咖啡渍和黑眼圈,可“翻倍”两个字像勾人的小妖精,挠得她心尖发痒。
燥热的风卷着烤串的香味飘过来,她摸出兜里的硬币,转身往小区门口的“老张小卖部”走。张叔是小区里的名人,整天摇着蒲扇坐在门口竹椅上,见谁都爱唠两句,据说以前是“资深股民”,后来不知怎么就开了小卖部。
“哟,小满,今天没跟小苏一块儿?”张叔眯着眼,手里的蒲扇上还贴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远离A股,保住冰棍”。
林小满把硬币拍在柜台上:“张叔,来根绿豆沙冰棍。”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没压下心里的燥,“张叔,您以前炒股,我问您个事——我有50万,想进股市,该注意啥?”
张叔的蒲扇“啪”地停在半空,眼神瞬间亮了,跟发现新韭菜的老农似的:“50万?不少啊!这样,小满,你现在就打开手机银行,转5万给我。”
林小满嚼冰棍的动作僵了:“啊?张叔您这是……碰瓷啊?”
“什么碰瓷!我这是帮你渡劫!”张叔拍着大腿笑,“你想啊,转我5万,你还剩45万,这不就相当于在A股里‘回撤10%’了吗?还不用你盯着K线揪心,以后你想起这事,还得说‘张叔当年帮我少亏5万’,多划算!”
林小满没忍住笑:“张叔,您这算法也太离谱了,我要是转您5万,那是真亏了啊!”
“真亏总比假赚强!”张叔收起笑,指了指小卖部里的冰柜,“你以为A股是这冰柜里的冰棍,你想要哪个就能拿哪个?它是吞金兽!你那50万进去,就像一滴水进了黄河,连个响都没有。我以前认识个小伙子,比你还精,揣着80万进去,心想赚20万就撤,结果呢?赚了5万觉得不够,加仓!后来亏了30万不甘心,又从银行卡里转100万,最后剩多少?5万!还不如当初转我5万呢,我还能请他吃半年冰棍!”
“可是我看新闻说,有人炒股赚了好几倍呢!”林小满不服气,把手机里存的“牛市攻略”点开给张叔看。
张叔扫了一眼,冷笑一声:“那都是天上的馅饼,砸到你头上的概率,比你中彩票还低。你知道A股怎么割肉吗?不用快刀子,用钝刀子!今天赚2000,明天亏3000,后天赚1000,大后天亏5000,你以为在回本,其实一直在亏——就像你减肥,今天少吃一口,明天多吃两碗,最后还胖了三斤,你说气人不?”
林小满摸了摸肚子,去年减肥的血泪史瞬间涌上心头,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你说的那个‘牛市初期’,”张叔继续补刀,“你知道牛市初期和熊市末期怎么分吗?就像你分不清你对象是不是真生气——他说‘我没事’,你以为没事,结果他能冷战三天;A股说‘要涨了’,你进去,结果套你三年!”
这时候苏哲的微信发了过来:“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在哪儿?”
林小满回复“马上来”,起身要走,张叔突然叫住她:“小满,你那50万,是攒了挺久的吧?”
林小满愣了愣,点头:“嗯,三年,天天加班。”
“那就别瞎折腾了。”张叔的声音软了点,“存定期也好,报个班提升自己也好,哪怕买个好点的电脑,把你那设计稿做得更漂亮,都比扔股市里强。你还年轻,踏实比啥都强。”
林小满没说话,攥着手机往小区里走。晚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她看着手机里的炒股App——刚才偷偷下载的,还没注册,可“50万翻一倍”的诱惑,还是像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转。
苏哲的车停在路灯下,他降下车窗,递过来一瓶冰可乐:“想啥呢?脸都皱成包子了。”
林小满接过可乐,咬着吸管:“苏哲,你说我要是少投点,就投10万,行不行?”
苏哲发动车子,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妈以前炒股吗?她当年投了5万,说‘就当玩票’,结果呢?套了五年,最后割肉的时候,只剩2万。她那时候天天盯盘,饭都吃不好,我爸劝她,她还跟我爸吵架。”
林小满愣住了:“阿姨也炒过股?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有啥好说的,亏钱的事谁愿意提。”苏哲笑了笑,“后来我妈把剩下的钱取出来,给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说‘还是给我儿子买东西踏实’。你看,现在那台电脑我还在用呢,比扔股市里强多了。”
车子往烧烤店开,路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影。林小满看着苏哲的侧脸,他开车很稳,就像他的人一样。她突然想起张叔的话,又想起自己加班到凌晨的那些日子,心里的那点冲动,好像慢慢凉了点。
可她不知道的是,张叔看着她的背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坐在电脑前,黑眼圈很重,旁边放着泡面,背景是一排电脑屏幕,上面全是K线图。那是十年前的张叔,手里攥着100万,以为自己能在股市里闯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