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刚放亮,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的晨曦透过窗纸,给昏暗的室内带来些许微光。
林卫东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异常清醒,身体里仿佛有一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等待着最后释放的时刻。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所有的情感宣泄、所有的深情嘱托,都留在了昨夜。
今天,只剩下最后一遍,也是最冰冷、最严谨的一道程序——周密的检查。
第一项,是最后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这并非在普通的医院,而是在“摇篮”小组控制下的一处隐秘医疗点。
检查的医生沉默寡言,手法却极其专业精准。
血压、心率、血常规、心肺功能……一项项数据被快速记录、分析。
医生拿着听诊器在他胸前背后仔细移动,林卫东配合地深呼吸。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有力而平稳的搏动,得益于系统强化的体魄,所有指标都处于最佳状态,甚至远超常人巅峰时期的水平。
“身体状况非常好,机能处于最优区间。”医生摘下听筒,语气平淡地宣布。
“耐力、爆发力、恢复能力都无可挑剔。
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只要不遇到毁灭性打击,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极端情况。”
林卫东默默点头,穿上外套。
这具被系统改造过的身躯,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之一。
健康,是完成一切任务的基础,这一点,他确认无误。
离开医疗点,他直接前往最终出发前的集结点,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安全屋。
在这里,他要进行第二项,也是极其繁琐的一项检查——装备清点。
桌面上,摊开着他此次行动所需的全部家当。
这不像战士出征前检查枪械,更像一个顶级演员在确认自己登台前的所有行头,只是这些“行头”关乎生死。
他拿起那三本分别属于“陈国栋”、“周建明”、“李文斌”的护照,对着光,仔细查看水印和暗记,用手指感受纸张特有的质感,确认所有伪装证件毫无破绽。
与之配套的驾照、信用卡、名片……他一件件核对,确保每一张卡片上的信息、每一个细微的磨损痕迹,都与身份背景故事完美契合。
然后是资金。
不同币种的现金,被分放在几个隐蔽的钱夹和特制的中空物品里。
面额搭配合理,既方便使用,又不会因为携带过大面额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清点了数额,确认无误。
接下来是应急物品。
这些看似平常的小物件,每一样都经过精心设计和伪装。
那枚能够传递危险信号的袖扣,那支内藏玄机的钢笔,那个特定品牌的打火机……
他反复检查其机关是否灵敏,确认其处于最佳工作状态。
一小瓶高效止血粉,几片强效抗生素,一卷特制的、看似普通纱布的弹性绷带……这些急救物品被妥善隐藏在他的行李和衣物夹层中。
他甚至检查了鞋底的厚度和柔软度,确保在需要长时间行走或奔跑时不会成为负担。
每清点完一样,他就在心中的清单上打一个勾。
这个过程枯燥至极,却容不得半分马虎。
任何一个细微的疏漏,都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隐患。
当所有外部装备确认齐备无误后,林卫东闭上了眼睛。
他将意念沉入体内,开始进行一项唯有他自己才能完成的、也是最核心的检查——反复检查空间状态。
那个依附于他存在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空间,此刻在他的感知中,稳定而空旷。
它的大小似乎比最初又隐隐扩大了一丝,边界清晰而稳固。
他像抚摸一件珍贵的乐器般,用意念仔细“触摸”着空间的每一寸壁垒,确认其没有任何不稳定的波动或裂隙。
确认空间稳定后,他开始预装部分行动所需物资。
意念微动,桌面上几样事先准备好的物品悄无声息地消失,出现在那片虚无之中。
一套轻便但坚固的撬锁工具和开门卡(用于应对非电子锁),几块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和一小瓶水(用于应急补给),一套微型的信号发射器(仅在万不得已、且确认相对安全时使用)。
甚至还有几份重要的、与伪装身份相关的纸质文件副本(防止原件意外丢失)。
这些物资被有序地放置在空间内易于取用的位置。
这个私人空间,是他的终极底牌,也是他执行“零元购”计划的核心保障。
它的稳定和储备,直接关系到行动的成败。
完成这一切,时间已近中午。简单的午餐后,最重要的环节到来——与行动小组进行最后一次任务对接。
还是在那个熟悉的密室,老部长和几位核心成员都在。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他们再次摊开了地图和建筑平面图。
林卫东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自己脑海中记忆的每一个细节,与图纸和情报人员进行最后的核对
——警卫换岗的精确时间、监控摄像头最新的死角范围、目标物品(数控系统核心控制器和图纸)可能存放的具体柜子编号、撤离路线上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
“天气预报显示,行动当晚,目标区域多云,无月,能见度较低,有利于隐蔽行动。”情报人员补充道。
“接应车辆会在c点等候,最多等待十五分钟。超过时间,按预案撤离。”
“货物转运的第一站,是码头区的三号仓库,联络暗号是……”
“如果启用二号应急方案,联络方式改为……”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确认。林卫东没有提问,只是静静地听,将所有的信息像钉子一样,牢牢钉进脑海。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遥远的欧洲城市,在脑海中预演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当所有细节确认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部长看着林卫东,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
“一切就绪。”老部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看你的了。”
林卫东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对接结束,众人默默离开。密室里只剩下林卫东一人。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一点时间,完成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准备。
他调整呼吸,尝试着用训练过的方法,让过于活跃的思维和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
深长的吸气,缓慢的吐气,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使命、风险、决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离愁的浊气,一点点排出体外。
脑海中,家的温暖画面,妻子们的泪眼,孩子们的笑脸,与冰冷的地图、复杂的预案、陌生的街道景象交织、剥离……
他努力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抚平,将所有的情感暂时封存于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能再是林卫东,至少不能完全是。
他需要进入一种纯粹的、高效的、为完成任务而存在的状态。
心跳,逐渐趋于平稳而有力。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
脑海中那些纷繁的杂念如同尘埃般缓缓沉降,最终,只剩下清晰的任务目标、行动步骤和应急预案。
一种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平静,逐渐笼罩了他。
这不是麻木,而是将所有的精神、意志和力量,都高度集中、收敛于一点的状态。
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之前的温情和牵挂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和专注,以及磐石般的坚定。
临战状态,已悄然降临。
所有的检查都已完毕,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弓已满弦,箭在指尖。只待黎明到来,便将离弦而出,刺破重重迷雾,奔赴那未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