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城门口的驿站就亮起了灯。
宋明远把寻人启事仔细叠好,放进贴身处,又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麦芽糖——昨晚分完糖,他特意留了一小块,想着等找到小满,要和他一起吃完。小满的小铃铛被他系在货郎担子的把手上,风一吹,“叮铃”声在晨雾里格外清亮。
“都准备好了吗?”萧策牵着两匹骏马从驿站里出来,玄铁剑斜挎在背上,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我租了三匹马,云舒和玉瑶共骑一匹,轻眉和苏先生共骑一匹,我带宋大哥和小满——要是路上遇到小满,也方便照看。”
“我已经跟驿站老板问过了,”云舒提着木枪走过来,枪尖裹着布套,“从这里到黄河渡口,大概要走两天,路上会经过黑风寨,不过咱们绕着山走,应该能避开山贼。”
沈玉瑶把装着干粮和解毒药的包袱系在马鞍上,软鞭缠在手腕上,笑着说:“放心吧!就算遇到山贼,我和云舒姐姐也能应付!”
苏砚最后出来,手里拿着张折叠的纸:“这是长老给的简易路线图,上面标了黄河渡口可靠的船家——姓王,船帆上画着鱼,是听风阁的线人,不会泄露咱们的行踪。”
六人分好马匹,慢慢走出城门。晨雾还没散,草原的风从西北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却比江南的风更清爽。小满的铃铛在风里响着,和马蹄声、木枪碰撞马鞍的轻响,凑成了一段轻快的调子。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爬出来,把草原的草地染成了金色。小满的铃铛忽然“叮铃”响得更急——不是风吹的,是宋明远的手不自觉地晃了晃。
“怎么了,宋大哥?”柳轻眉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
“没什么,”宋明远笑了笑,眼神却望着远方,“就是觉得这风,跟小满娘生前说的草原风很像。她说草原的风是自由的,能把人的心愿带到很远的地方。”
苏砚坐在马背上,耳朵轻轻动了动:“前面有马蹄声,大概有五个人,速度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人。”
萧策立刻勒住马,示意众人停下:“大家小心,可能是镇国公的人,也可能是山贼。云舒,你去前面看看情况,注意隐蔽。”
云舒点点头,提着木枪翻身下马,脚步轻快地钻进路边的树林里,很快就没了踪影。没过多久,她从树林里跑出来,脸色有些凝重:“是镇国公的人!他们在追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好像是个商队的伙计,手里还抱着个布包,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跟私贩有关的人?”柳轻眉握紧了银梳,“账本里提过,镇国公的人经常在黄河渡口附近抓商队的人,怕他们泄露私贩路线。”
萧策皱了皱眉:“不管是什么人,咱们现在不能暴露行踪。等他们走了,咱们再继续赶路。”
众人赶紧下马,躲进路边的树林里。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路上经过,五个穿黑衣的汉子骑着马,手里拿着刀,正朝着黄河渡口的方向追去,嘴里还喊着:“别跑!再跑就砍了你!”
等马蹄声走远,众人才从树林里出来。苏砚看着黑衣人的背影,轻声说:“那个灰布衫男人的心跳很稳,不像是普通人,而且他怀里的布包,听起来很重,像是装着金属——可能是兵器,也可能是账本之类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咱们先去黄河渡口找王船家。”萧策翻身上马,“要是被镇国公的人先找到船家,咱们就麻烦了。”
六人重新上路,马蹄声比之前快了些。中午时分,终于远远望见了黄河渡口——浑浊的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渡口边停着十几艘船,有小渔船,也有大货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你们看,那艘船帆上画着鱼的就是王船家的船!”苏砚指着远处的一艘乌篷船,“咱们慢慢走过去,别引起注意。”
众人牵着马,慢慢走向乌篷船。刚靠近,就看见一个穿粗布衫的中年男人从船舱里出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正是王船家。他看见苏砚手里的路线图,眼睛亮了亮,赶紧迎上来:“是听风阁的朋友吧?快上船,我这就准备开船!”
六人刚把马牵上船,王船家忽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不好!镇国公的人来了!就是刚才追人的那几个,他们在渡口搜查,好像在找什么人!”
萧策立刻把玄铁剑握在手里,示意众人躲进船舱:“轻眉,你和苏先生、玉瑶躲进船舱,看好包袱;云舒,你和我守在船边,假装是船家的伙计;宋大哥,你带着小满躲在船尾,别出声。”
众人刚躲好,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停在船边。一个黑衣汉子跳下马,朝王船家喊道:“老王,你这船要去哪?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抱着个布包?”
王船家赶紧陪笑着:“官爷,我这船就是在渡口附近打打鱼,没见过什么灰布衫男人。您看,我这船上就几个伙计,还有些鱼篓,没别的东西。”
黑衣汉子怀疑地看了看船舱,又朝船尾走去。宋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抱着小满,小满也懂事地闭紧嘴巴,小手攥着宋明远的衣角。
就在黑衣汉子快要走到船尾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不是小满的小铃铛,是更响亮的货郎铃铛。一个穿蓝布衫的货郎挑着担子跑过来,边跑边喊:“官爷!我看见那个灰布衫男人了!他往东边的树林里跑了!”
黑衣汉子一听,立刻转身朝东边跑去,其他几个汉子也跟着跑了。众人松了口气,王船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幸好那个货郎!不然咱们就麻烦了!”
苏砚从船舱里出来,眼神里带着疑惑:“那个货郎的铃铛声,听起来很熟悉,像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货郎朝船这边看了一眼,嘴角似乎笑了笑,然后挑着担子慢慢走远了。宋明远忽然愣住了——那个货郎的背影,很像他之前在江南码头见过的一个货郎,而且他手里的铃铛,和小满的小铃铛,竟然是一样的款式。
“别多想了,”萧策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咱们赶紧开船,离开这个地方。”
王船家赶紧拉起船锚,乌篷船慢慢驶离黄河渡口,朝着对岸的方向驶去。宋明远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渡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那个货郎,好像是特意来帮他们的,可他是谁呢?为什么会有和小满一样的铃铛?
苏砚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不管他是谁,至少咱们现在安全了。等到了草原,找到巴图头领,一切都会清楚的。”
宋明远点点头,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麦芽糖,又看了看小满的小铃铛。黄河水在船下缓缓流淌,马蹄声、铃铛声、木枪碰撞声,再次在风里响起来,陪着他们,驶向草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