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情绪稍稍平复,南宝宁想起芍药说的事情,不禁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她觉得荷秋这么单恋下去不是个办法,以十诺那不开窍的性子,指不定会让荷秋受多少委屈呢。
而尚书府那边,不到午时,圣旨便下达了尚书府府邸。
一队身着明黄服饰的太监,在一位领头太监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尚书府而来。
老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圣旨到——”
尚书府众人匆忙赶到前院,齐刷刷地跪地接旨。
南江裕携正室和依旧没有名份的外室以及外室之女赶来匆忙跪下。
他心中忐忑,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老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南江裕,虽曾有旧功,但行事有失,本应严惩。然七殿下魏渊念其旧劳,且南氏之女宝宁孝心可嘉,朕心怀仁慈,特从轻发落。南江裕免去尚书之职,削去俸禄,留京思过。望其日后谨言慎行,勿再犯此等过错。钦此!”
南江裕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声音哽咽:“臣,谢陛下隆恩。”
待太监们离去,南江裕缓缓起身,脸上满是落寞,而后又转化为不甘。
柳氏愤恨地站在一旁,她的平妻之位不仅飞了,就连到手的荣华富贵也化为泡影,这让她怎能不愤恨。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本以为能母凭女贵,享尽荣华富贵,可如今呢,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
她每日辛苦操持,小心算计,到头来人财两空。
老天爷为何对她如此不公!
而南江裕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向丁莹萍,咬牙切齿:“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被革去尚书一职,没了俸禄,我看这大家子怎么活!”
南江裕气得拂袖离去,柳氏再如何不甘,可她知晓,她也并非只有南江裕可依靠。
她的胭儿最近偷偷去睿王府去得频繁,保不准早已获得睿王青睐,只要能留在京中,她依旧可以母凭女贵!
想罢,她转身朝南江裕追去:“老爷,您等一等妾啊。”
丁莹萍面如土色地瘫坐在地,她知道以晋王和南江裕的不对付,如今还能留在京中,已是晋王最大的退让,可是...
她的视线被腰间掉出的一枚玉坠子吸引。
这玉坠是宁儿的。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宁儿的生母临死前留给宁儿的。
那玉坠温润莹泽,散发着柔和的光,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丁莹萍颤抖着捡起玉坠,眼中终于有所动容。
她和宁儿的生母卫纯宜,本是从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
她与宁儿的缘分也就此展开,而她真正孩子也死在了那场战乱中。
宁儿的身世便也被她埋葬在那段战乱的记忆里。
此刻,她望着手中的玉坠,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纯宜,你听我说,坚持住,太子殿下不会不管你的。”
马车上,丁莹萍大着肚子,怀中却抱着用衣裳胡乱包裹好的孩子,紧紧捏着她的手帕交。
而那与南宝宁模样相似名叫卫纯宜的姑娘身下早已猩红一片,她脸色苍白,唇如纸般毫无血色,气息微弱:“莹萍,我怕是撑不住了...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不行,我有我自己的孩子要管,你的孩子,你自己管。”丁莹萍连忙摇头,她不想因为她给了卫纯宜放心的话后,卫纯宜便再没了活下去的支柱:“何况,这孩子的身世,你让我怎么向太子殿下解释。”
卫纯宜凄惨一笑,无力摇了摇头,眼神恳求着丁莹萍:“他知道这孩子是上阳翊的,都无所谓了,你...你不要让他知道这孩子还活着,不能让这孩子成为他的污点,我对不起他...配不上做他的太子妃,我走了...他便无所顾忌地做他的储君。”
卫纯宜眸色游离,似想到什么,她费力扯下腰间的玉坠,她眼里闪过一抹欣慰,颤抖着满是鲜血的手见到丁莹萍手中:“这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不要告诉她,她有一个...有一个...”
话未说完,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有一个什么?纯宜,你坚持住,太子马上就来了!”丁莹萍焦急地呼喊着,可卫纯宜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最终,她的手无力地垂落,没了声息。
丁莹萍望着怀中啼哭的婴儿,捏着手心的玉坠,心中五味杂陈。
她坐在马车上,望着卫纯宜逐渐没了气息,巨大的惊恐瞬间将她淹没。
一阵剧痛袭来,她只觉腹中翻江倒海,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孩子便提前降生了。
可当那小小的、毫无动静的身躯滑出她的身体时,她的心瞬间凉透——
这是个死胎,——还是个...男婴。
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悲痛欲绝地看着这个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世界,便夭折的孩子。
她的手微微颤抖,想去触摸,却又不敢。
刚刚失去好友的痛苦还未消散,如今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双重的打击让她几乎崩溃。
可现实让她不能沉浸悲痛过久。
她的目光落在了怀中啼哭的南宝宁身上,这个孩子是卫纯宜用生命托付给她的,也是她如今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将死婴放在卫纯宜怀中,而她则紧紧地抱住啼哭的南宝宁,仿佛抱住了自己的未来。
她想,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她就能绑住南江裕,让南江裕永远留在她身边,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当时还是太子的魏宏伯心急如焚地赶来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马车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卫纯宜,那一刻,他只觉天旋地转。
他疯了一般地冲了进来,将卫纯宜抱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唤醒。
南江裕上了马车,连忙将她怀中的孩子交给侍卫。
而后将她抱下了马车。
丁莹萍回头最后看一次自己那夭折了的儿子,也是她第一次见魏宏伯哭。
他哭得是那样地歇斯底里,泪水打湿了卫纯宜苍白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