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将恨不得当场脱了官靴下水摸珍珠的户部侍郎劝走,队伍才能沿着溪流继续前行。地势渐高,两侧的山坡之上,景象愈发奇异。
山阳处,遍布着一种结着朱红色果实的低矮灌木,那果实形似粟米,在阳光下闪烁着丹砂般的光泽。而山阴处,则裸露着大片未经开采的矿脉,金色与银色的矿石在岩层间交错,间或还能看到一些未经打磨的、泛着幽光的玉石和琅玕。
“天哪!这……这整座山都是金子和银子吗?!”一名年轻官员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眼中满是贪婪与不敢置信。
“不止!”另一个官员激动地指着岩壁间那些未经打磨的玉石,“看那里!那成色,怕是比宫中贡品还要好上几分!”
“发了……这下可真是发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轻的官员甚至想脱离队伍,冲到山坡上去一探究竟,却被随行的吴家军士兵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然而,在这片近乎于狂热的喧嚣中,户部侍郎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初的狂喜,转为震惊,再到一种近乎于惊恐的惨白。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完了……”
他这声低语,被身旁的丞相敏锐地捕捉到。
“大人何出此言?”丞相侧过头问道。
“我朝一年,岁入五千万两白银。这已是风调雨顺的丰年,国库最充盈之数。”他颤抖地指向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山坡, “可这里随便一小片山坡的金银,怕是就不止这个数了!”
“侍郎大人,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旁边一位年轻官员不解地插话,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有此等宝山,我朝国库何愁不充盈?将士何愁无粮饷?百姓何愁无衣食?”
“当人人手里都有一座金山时,金子,便与路边的石头无异了!”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件虽然不算华贵,却也针脚细密的官袍,“我朝织女一年,可得几匹布?农人一年,可收几担粮?铁匠一年,可打几把刀?”
“这些金银玉石,能吃吗?能穿吗?能当兵刃上阵杀敌吗?!”
“当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地涌入人间,我们手中的银钱便会变得一文不值!届时,一匹布,要卖百两金;一斗米,要卖千两银!我们这些食朝廷俸禄的,尚且要节衣缩食,那寻常百姓,又该如何活命?!”
“到那时,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饿殍!”
“侍郎大人所言,确是至理。”范瑛忍不住赞同道,“金银虽好,却不能果腹。若无节制地开采,任由其涌入人间,只会动摇我朝经济之根本,最终祸及万民。”
“那……那可如何是好?”张御史急了,他虽看不惯妖物,却也是个心系百姓的清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宝山,却不能动分毫吗?”
丞相上前一步,面对众人安抚道:“凡事皆有破解之法,如今既已预见祸端,我等要做的,不是在此怨天尤人,而是寻一万全之策。方才不负君恩,不负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