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闹事者押送回营审问。其余人等,一并带走,移交京兆府,按聚众滋事、毁坏官物论处。”吴辞的命令清晰地传遍了田野。
“是!”
吴家军的士兵得令,精准地将那些刚刚煽动叫嚣的人从跪倒的人群中拖拽出来,用浸了水的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冤枉啊!将军饶命!我们也是被人蛊惑的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将军开恩!”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可那些黑甲士兵充耳不闻,只将人犯径直押送离开。
很快,田埂之上,便只剩下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士兵,以及卓翼宸和土坡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喧嚣散尽,暮色四合。
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将田野、远山,以及那片被守护下来的,嫩绿的祝余田,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卓翼宸收剑入鞘,走向土坡。
“抱歉。”卓翼宸站在她身侧,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懊恼,“是我没有处理好。”
吴辞摇头:“卓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卓翼宸顺着吴辞的目光,落在山坡下那片被踩踏得有些狼藉,却终究保全下来的祝余田上。
“可我没能护住手下的人,也没能安抚百姓。”卓翼宸并未顺着吴辞的话敷衍过去,而是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被煽动的、无辜的百姓朝自己涌来,然后束手无策。
吴辞安静地听着,清冷的眼眸在晚霞的映照下,泛起了一点柔和的暖色。
她懂他为何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及无辜。懂他那份看似迂腐的、不合时宜的坚守。
“卓大人只是太温柔了。”
卓翼宸一怔,没想到吴辞会这样评价他。
温柔……而非软弱。
“但这也很好。”吴辞的声音在暮风中,带着安抚的力量。
“天都需要被百姓惧怕的崇武营,也需要被百姓爱戴的缉妖司。”
一个在暗处斩断所有威胁,一个在明处守护公理人心。
卓翼宸看着吴辞,那颗因她到来而狂跳的心脏,在短暂的平复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将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压下去。
“你……”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这暮色中的风听了去,“你还在禁足。”
私自出营,还是以她兄长的名义调动吴家军,这若是被有心人捅到圣上面前,便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职责所在。”吴辞的回答滴水不漏,“我奉旨禁足于崇武营,并未踏出营门半步。兄长心系城中治安,代我巡视,发现此地有乱,调动吴家私兵前来平息,何罪之有?”
卓翼宸胸口那点压抑的懊恼和担忧,因她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散了不少:“吴大将军知道吗?”
“兄长应该习惯了。”吴辞看着手中从吴言那顺来的弓箭,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做坏事的时候,向来是借他的名头。”
卓翼宸看向她身上的衣装,发冠配饰尚且能解释,可吴言比她高出半个头,她身上属于吴言的衣服却是合身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吴言早就料到她禁足也关不住,提前为她备好了一切,只等她需要时,便能立刻换上,不露半分破绽。
他几乎能想象出吴言那张总是写满“妹妹天下第一好”的脸,在被自家妹妹借了身份后,那种被气到扭曲,却又拿她毫无办法,最后只能认命地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憋屈模样。
这对兄妹……
卓翼宸终于忍不住,彻底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暮色里清朗地漾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与明亮,驱散了最后的一丝沉重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