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的手艺很好,不过片刻,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祥龙便在他手中成形。龙鳞细密,龙须飞扬,在灯火的映照下,通体流光溢彩,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宫远徵接过那支糖画,举在眼前,左看看,右看看,那股子藏不住的喜欢,几乎要从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溢出来。
“也就……还行吧。”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又随意,“到底还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粗糙得很。”
南卿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拆穿,只是凑过去,在他举着的糖画上,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糖片碎裂的声响。
威风凛凛的祥龙,瞬间少了一根龙须。
宫远徵难以置信地看看手里的糖画,又看看那个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还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笑容的女人。
“你!你……你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他气急败坏地控诉。
“真是小气呀,小郎君。”南卿恶人先告状,还带着几分含糊的甜。
“谁小气了!”宫远徵立刻反驳,他像是跟谁赌气似的,也凑过去,在那缺了根胡须的龙头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焦糖的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甜得他心尖都颤了一下。
“哼,也就一般。”他含糊不清地评价,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南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凑过去,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还沾着些许糖渍的嘴角,在他咬过的地方,不偏不倚地,再次咬了一口。
宫远徵只觉得那股子甜意,顺着舌尖,一路烧到了心底,烫得他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一条威风凛凛的金色祥龙,很快就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南卿牵着他,继续汇入那片热闹喧嚣的人潮。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诱人的香气。刚出炉的梅花糕散发着豆沙与糯米的甜软,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带着孜然与辣椒的辛辣,还有那刚从滚烫糖浆里捞出来的糖葫芦,红得像一串串玛瑙,在灯火下闪着晶亮的光。
宫远徵的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间烟火。
“想吃哪个?”南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都……不想吃。”宫远徵撇开脸,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最后一点高冷,“山野村夫的吃食,能有什么好的。”
南卿轻笑出声,径直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的。
“尝尝?”她将那串晶亮的糖葫芦递到宫远徵嘴边。
山楂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诱人。
宫远徵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撇开脸:“我不吃酸。”
“不酸。”南卿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是甜的。”
宫远徵将信将疑地凑过去,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薄脆的糖衣裂开,紧接着,山楂果肉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股酸,被恰到好处的甜中和,非但不觉得刺激,反而格外开胃。
“怎么样?”南卿问。
“还……还行吧。”宫远徵含糊不清地回答,嘴上说着一般,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那串糖葫芦上瞟。
南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将糖葫芦往他嘴边递了递。
这一次,宫远徵没有再拒绝。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走停停,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各种在宫远徵看来“粗糙又无趣”的小食,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长街的尽头。
这里比别处更热闹些,一排排挂着灯谜的花灯琳琅满目,将夜空都映得一片通红。
不少文人雅士正聚在灯下,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对着灯上挂着的谜题,凝神苦思。
宫远徵的目光被其中一盏灯吸引了。
那是一盏走马灯,灯身上绘着各式的故事与人物,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转动,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想要吗?”南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宫远徵拉着她,径直走到了那盏灯下。
“客官好眼力!”摊主见他驻足,立刻热情地招呼,“这可是我们这最好的灯!只是这谜题,也最难。挂了三天了,还没人猜出来呢。”
宫远徵的胜负欲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盏灯下悬着的谜题。
只见红色的纸条上,用清秀的蝇头小楷写着:
“日边红杏倚云栽。”
宫远徵看着这谜题,眉头微蹙。
“日边……红杏……倚云……日云花!”
他低声念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片在梦中为他一人盛开的、望不到尽头的昙花海。
“是昙花。”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哎呦!公子大才!”摊主一拍大腿,满脸的震惊与佩服,“这谜题挂了三天,文人墨客来了不知多少,竟无一人猜出!不想今日,竟被公子一语道破!”
不对。
宫远徵皱眉。
这谜题,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南卿。
南卿正含笑看着他,温柔的、宠溺的,满满都是他。
“真厉害呀,小郎君。”
宫远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场灯会,这满街的喧嚣,这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全都是她为他一人,编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