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刚冲出遗迹入口,冷风如刀片般刮过脸颊,身后那幽深的洞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碎石滚落,尘烟翻涌。可他根本来不及喘息——腰间那块玉佩猛地一烫,像是有人往他皮带上塞了块烧红的铁片,灼得他一个趔趄。
他低头一看,心口骤然一紧。
那枚从祖坟里刨出来、一直当护身符挂着的青灰玉佩,此刻竟裂开一道细缝,缝隙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灭,节奏稳定得如同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闹钟,在寂静山谷中发出低频嗡鸣,连空气都随之震颤。
“好家伙……这是被挂了远程定位?”墨轩咬牙,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猛地扯下玉佩,反手就塞进李昊怀里,“拿着!现在你是VIp,我是诱饵。”
李昊还愣着,瞳孔微缩,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原本藏着另一块同源玉佩,早在三天前就碎成了粉末。他张了张嘴,却没来得及说话。
墨轩已经拎着那把豁了口的破剑往前冲了两步,脚尖点地,剑尖在石面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是考试前临时画押,潦草得连鬼画符都嫌丑。可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一瞬,地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仿佛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一道与墨轩身形气息完全一致的虚影从中窜出,直奔山谷东侧而去。
“走!”墨轩低吼,一把拽住李昊手腕,转身就往北边断崖方向蹽。
风在耳畔呼啸,脚下碎石滚落深渊,回声久久不散。两人身影刚掠过一道岩脊,前方山谷的空间骤然扭曲,空气像玻璃般寸寸龟裂,黑纹如蛛网蔓延,刹那间撕裂了整片天幕。
数十道人影凭空浮现,落地无声,身披暗银战衣,面罩覆脸,动作整齐划一,宛如同一具傀儡操控下的兵俑。他们没有言语,没有姿态炫耀,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一片刀光剑雨迎面泼来,凌厉到连风都被斩成碎片。
墨轩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酸软几乎脱力。他顺势翻滚,险险避开三把交错刺来的短刃,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他一边躲闪一边咧嘴冷笑:“兄弟们,加班费结了吗?这年头当打手也得讲劳动法啊!你们老板签劳动合同没?五险一金交齐了吗?”
没人理他。
反倒是李昊闷哼一声,右眼猛然抽搐,蓝光在瞳孔边缘游走,像是有无数代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新。他抬手去揉,指尖刚触到眼角,整条右臂就像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抖动,指节僵硬,掌心渗出冷汗。
“别硬撑。”墨轩眼疾手快,将他猛地拽到身后,破剑舞成一圈残影,挡住一波斜劈而来的刀锋,“你现在的状态比我家那把老扫帚还经不起风——它至少还能扫地,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话音未落,两侧山壁轰然炸开!
七八具傀儡战士从岩层中跃出,通体漆黑,关节处闪着毒绿色的光,像是从地狱熔炉里淬炼而出的恶鬼。它们手持弯刀,刀刃上涂着一层黏稠黑液,散发着腐臭腥甜的气息,一看就知道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神经溃烂、七窍流血。
第一波攻击来得太快太狠。
墨轩刚格开正面一刀,左侧劲风袭来,他勉强侧身,左肩还是被划出一道深口子,鲜血喷溅而出。可更诡异的是,血刚冒出来,空气中便飘起一股子煎鱼般的腥甜味,像是有人在远处用大火烹油,却忘了关火。
他心头一凛——血引香。这是一种古老的追踪秘术,只要流出一滴血,就会释放特定气味,吸引猎杀者蜂拥而至。
“操!”他低骂一句,迅速撕下衣角按住伤口,同时一脚踢飞一块碎石,借力腾空翻身后跃。
李昊想上前支援,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摔下悬崖。千钧一发之际,墨轩眼疾手快,抽出剑穗上的残绳,三两下缠住他手腕,另一头绕在自己胳膊上死死打了个结。
“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墨轩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草茎碎屑,眼神却亮得吓人,“你要掉下去,我陪你跳;你要活着,我也得赖着不死。”
李昊喘着气点头,右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藏着那块裂开的玉佩,正微微发烫,仿佛还在接收某种遥远信号。
两人踉跄翻过断崖边缘,跌进一条风蚀峡谷。
这里的岩石千疮百孔,像是被谁拿吸管嘬过一万遍,又被岁月啃噬成蜂窝状。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灵气紊乱如暴风雨中的海浪,别说传音术了,连最简单的灵识探查都跟信号满格却连不上网一样憋屈。
墨轩靠在一块巨岩后喘气,左肩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皮肤隐隐泛紫,估计毒素不轻。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那一瞬,脑子总算清醒了半秒。
“你还行不行?”他问李昊,声音沙哑。
“死不了。”李昊靠着岩壁坐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就是右眼……看东西重影,左边多出三个你,右边还有个穿裙子的。”
墨轩扯了扯嘴角:“那是幻觉,不是春梦。”
他用破剑插地撑着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时间。
“等会儿我要是突然开始背乘法口诀,”他低声说,“你就知道我快疯了。到时候别管我,自己找路出去。”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冷喝。
“Lx-7协议不可逆,你们只是待删除的数据。”
声音冰冷无感,仿佛来自机械中枢。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落下,披着漆黑重甲,甲胄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宛如活物。他悬浮半空,双足离地三寸,周身气流凝滞,像极了游戏里boSS登场前的特效展示。
他抬手一压。
整个峡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紧接着,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了过来,如同万吨水坝倾塌而下。
墨轩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他咬牙把破剑深深插进脚下裂缝,借力撑住身体,冷笑道:“数据?那你删个试试?老子可是自带缓存清不掉的顽固程序!”
黑甲统领眼神不变,眸光如冰窟,双手缓缓合拢。
刹那间,领域全开。
重力倍增,每走一步都像背着一座山。岩石崩裂,雾气被压缩成液滴坠落。墨轩拖着李昊往高处爬,每挪一寸,肌肉都在尖叫,骨骼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放我……我自己能走。”李昊挣扎着,右眼蓝光暴涨,额头青筋凸起,显然正在强行调用体内残留系统权限。
“闭嘴。”墨轩一把将他甩进一处狭窄岩穴,“你现在中毒加超载,走两步就得变系统回收站里的废代码。老实待着,等我回来接你——要是我没回来,你也别来找我。”
他自己则背靠巨岩站着,满脸血污,衣服破了好几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破剑崩了好几个口子,剑柄也被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滑得几乎握不住。
可他就这么站着,嘴角还翘着,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疯劲。
“你说你们搞这么大阵仗,”他抬头盯着空中那人,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就不能派个客服先打个电话问问?非得搞得跟催收似的?半夜敲门那种?”
黑甲统领依旧沉默,抬手凝聚一团黑光,幽邃如黑洞,吞噬光线,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塌陷。
墨轩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在脸上狠狠划了一道,破剑割破皮肤,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滋”的声响,竟冒出一丝白烟——血中有抗删指令残留。
疼痛让他彻底清醒。
“想删我?”他拄着剑,一步步往前挪,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像是一串无法抹除的日志记录。
“先问过这把破剑答不答应。”
离他最近的一具傀儡突然僵住,关节发出咔咔的异响,仿佛信号中断,刀刃停在半空,眼中绿光忽明忽暗。
墨轩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黑甲统领终于皱了眉。
墨轩举起破剑,剑尖直指天空,声音不大,却穿透层层迷雾:
“老子不是数据。”
“是bug。”
他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剑锋撕裂空气,直取黑甲统领咽喉。
那一刻,他的身影不再狼狈,不再逃窜,而是迎着死亡逆流而上,像一颗本不该存在的错误代码,执拗地运行在这片试图清除它的世界之中。
风卷残云,峡谷深处,一声巨响撕裂寂静。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