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苏婉儿一惊,“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海?”
“没错。”陆沉舟点头,将铁牌收起,“此事暂且保密,容后细查。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王文炳和周扒皮那边的事。彭大虎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消息了。”苏婉儿立刻收敛心神,汇报正事,“周扒皮昨夜在富贵赌坊输掉了宅子,还欠下了五千两银子的巨债,债主正是我们安排的人。今天一天,他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躲藏,不敢回府,也不敢去见王文炳。我们的人已经‘偶遇’了他,暗示可以帮他解决债务,但需要他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很好!”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盯紧他,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给他最后一根稻草。另外,让赵四和孙四,把我们掌握的、关于王文炳手下那几个心腹胥吏贪墨的铁证,选几份不那么起眼但足够致命的,想办法‘漏’给都察院那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李御史。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无意中被发现的一样。”
“我明白。”苏婉儿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蓝小蝶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扯了扯陆沉舟的袖子,兴奋地问:“喂,陆沉舟,我们这是要开始‘玩’那个姓王的官儿了吗?听起来比摆弄毒虫有意思多了!需要我给他下点‘飘飘欲仙散’还是‘蚀骨穿心丹’?保证让他欲仙欲死,什么都肯说!”
陆沉舟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急,小蝶。游戏要慢慢玩才有趣。下毒是最后的手段,而且目标太大。我们先要用官场的手段,让他自己乱起来。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我们再……”
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脸上露出冰冷的痞笑。
沐晓月在一旁默默调息,恢复着之前因高度戒备而消耗的精神,听着陆沉舟的安排,心中对这位“痞子”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识。他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狠,玩弄人心、利用规则也同样娴熟。这种复杂的、混合着市井无赖的狡黠和枭雄般狠辣的特质,让她感到陌生,却又隐隐觉得,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污浊的世道中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再次降临,云都华灯初上,掩盖着之下的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两天,云都官场和码头,都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却意味深长的事情。
首先,都察院的李御史,收到了一份匿名的举报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漕运司某位王姓班头近两年来利用职权,大肆收取“快检费”、“泊位费”,并克扣力工工钱,数额巨大,证据确凿。李御史勃然大怒,当即上书弹劾,要求严查。
紧接着,那位欠下巨债、走投无路的周扒皮(周禄),在被债主“好心”地引导到一处偏僻茶楼后,“偶遇”了一位自称能帮他解决麻烦的“神秘人”。“神秘人”表示,只要周扒皮能提供一些关于他姐夫王文炳在漕运、官仓等方面的“小秘密”,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不仅债务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再给他一笔跑路费。
周扒皮起初还嘴硬,但在“神秘人”看似随意地透露了几个只有他和他姐夫才知道的、关于官仓粮食“以陈代新”的秘密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为了活命和钱财,他竹筒倒豆子般,将王文炳如何指使他利用广储仓的职务之便,暗中倒卖储备粮,如何与某些粮商勾结,虚报损耗,如何将部分赃款用于打点上级等事情,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甚至还提供了几处秘密账本和往来书信的藏匿地点!
这些信息,通过“神秘人”的口,很快便整理成了一份更为详尽、杀伤力更强的密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御史,以及另外几位与王文炳或其背后靠山赵擎不太对付的官员案头。
与此同时,漕运码头上,陆沉舟的“罚款分红制”在经历了初期的震荡后,逐渐显现出效果。码头的秩序明显好转,中小商贩的抱怨减少,漕运司的胥吏们因为有了明确的“分红”预期,办事效率反而有所提升,收缴上来的正税竟比以往同期还多了两成。虽然暗地里依旧有人不满,但在陆沉舟神出鬼没的巡查和漕帮弟兄无形的威慑下,暂时掀不起太大风浪。陆沉舟这“痞官”的名声,在底层胥吏和商贩中,竟隐隐有了一丝诡异的“信誉”。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眼里。
王文炳府邸,书房内。
“废物!都是废物!”王文炳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周禄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王五,做事如此不小心!”
他面前站着的心腹管家大气不敢出,低声道:“老爷,李御史那边咬得很紧,而且……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些关于……关于官仓的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王文炳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是陆沉舟!一定是他搞的鬼!这个痞子!无赖!他竟敢如此算计我!”他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赵大人那边怎么说?”
“赵大人说……让老爷您自己先稳住,他会想办法压住都察院那边。但让您尽快处理干净手尾,尤其是……周舅爷那边,不能再留了……”
王文炳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挣扎。周禄毕竟是他的小舅子……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老爷!不好了!周……周舅爷他……他悬梁自尽了!”
“什么?!”王文炳猛地转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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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院,陆沉舟很快收到了周扒皮“自尽”的消息。
“倒是省了我们动手。”他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王文炳这是断尾求生,倒也果断。”
苏婉儿蹙眉道:“周禄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而且,他这一死,王文炳反而可以推个干净,甚至反咬一口,说是我们逼死了他小舅子。”
“无妨。”陆沉舟把玩着那块北海铁牌,眼神深邃,“逼死周禄的债主,明面上跟我们毫无关系。王文炳想反咬,也得有证据。这次的目的,本就不是一下子扳倒他,而是让他焦头烂额,让他背后的赵擎感到麻烦,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对我们下死手。同时,也是给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一个信号——我陆沉舟,不是那么好捏的柿子!”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期待:“经此一事,王文炳短期内应该会收敛一些。而我们,也该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的屋舍与城墙,投向了那遥远而神秘的北方。
北海的铁牌,谢清瑶的暗示,都指向那片未知的海域。云都的棋局暂时稳住,但更大的棋盘,似乎正在北海的波涛中,缓缓展开。而陆沉舟知道,要想在那片更广阔的天地中落子,他需要积蓄更多的力量,也需要……尽快理顺身边这几位绝色佳人之间,那越来越微妙的关系。
陆沉舟揉了揉眉心,感觉还真是……任重道远。不过,这种挑战,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招牌式的痞笑,充满了斗志。天空依旧阴沉,但陆沉舟的心情,却如同拨云见日。
蓝小蝶的加入,让他应对黑蛇会毒杀的手段大大增强;而这枚神秘铁牌的出现,则为他原本局限于云都的权力斗争,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也更危险世界的大门。
云都的棋局,因蓝小蝶这颗“毒子”的落下和这块北海铁牌的出现,变得更加复杂、凶险,也更加的……“有趣”起来。
周扒皮“自尽”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石头,在云都官场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各方势力反应不一,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兔死狐悲,更多则是冷眼旁观,揣测着王文炳下一步的动作以及那位“痞官”陆沉舟的深浅。
王文炳府邸一连几日大门紧闭,气氛压抑。失去了小舅子这个钱袋子和白手套,又被都察院盯上,王文炳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暂时收敛了锋芒,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下,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
城南小院却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地方。陆沉舟深知“张弛有道”的道理,在初步稳住漕运司局面、暂时逼退王文炳的锋芒后,他并未继续穷追猛打,反而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内部整合和对那块神秘铁牌的研究上。;
书房内,油灯的光芒将三个女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苏婉儿铺开了几张精心保存的、描绘着大靖沿海及周边海域的古老海图,秀眉紧蹙,指尖在上面缓缓移动。沐晓月抱着短刃,静立窗边,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警惕着外界的一切动静。而新加入的蓝小蝶,则像个好奇宝宝,一会儿摆弄着陆沉舟给她新找来的几样稀奇毒草,一会儿又凑到海图前,指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岛屿图案问东问西。
陆沉舟则将那块北海铁牌放在桌上,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冰冷粗糙的纹路,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