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月前，仙盟讨伐清平道的大军南下，来到锦州。
以除魔卫道之名，先后经过断龙岭、落霞泽、黑风隘三地，自导自演，屠戮当地百姓，并将脏水泼在清平道的身上。
如今，仙盟大军已经入住锦州首都，并将该地还未来得及撤退的清平道教众关押。
在锦州关押清平道教众的大牢。
这儿常年无光，十分地阴森，平日里关押的都是杀人如麻的邪魔歪道，但如今却全都是清平道的好汉们。
他们被封了修为，戴上枷锁，一个个疲惫地坐在大牢的角落。
门被打开，外界的强光刺了进来，出现一个人影。
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玄色仙盟制式锦袍，边缘绣着代表其地位的繁复银线云纹。
他面容冷峻，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此人正是仙盟此次南下讨伐军的副指挥使，监察使——冷弋。
冷弋在仙盟内地位超然，掌管律法刑责，以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着称。
他的出现，一直死寂的清平道众人瞬间愤怒起来。
“冷弋！你这仙盟的走狗！刽子手，断龙岭、落霞泽的百姓冤魂不会放过你的！”
“伪君子！你们必遭天谴！”
“有本事冲我们来！欺压百姓算什么正道！”
怒骂声、诅咒声、捶打牢笼铁栏的哐当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阴暗的空间。
清平道的汉子们纵然修为被封，枷锁在身，状态低迷，但依旧挣扎着，怒视着缓缓走来的冷戈。
冷弋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面无表情地迈步，目光越过那些激动扭曲的面孔，径直投向大牢最深处。
那里，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男孩，衣衫褴褛。
他同样戴着沉重的镣铐，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冷弋的目标显然是他。
看到冷弋走向那孩子，周围的怒骂声一停，随后变得焦急和惊恐。
“放开那孩子！冷弋！他还是个孩子！”
“有什么事冲老子来！对付一个娃娃算什么本事！”
“狗贼！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冷弋依旧无视。
他身后的两位随从迅速上前，打开牢门，进去就要将那男孩拖出来。
男孩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冷弋，任由两名仙盟弟子将他架起。
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
“呸！你们休想从我嘴中得知清平道的任何事情！”
冷弋看了他一眼，一双眸子中只有着冷漠，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带走。”
男孩被押着，踉跄地经过两旁激动咆哮的牢笼。
“冷戈！放开他！”
离开阴暗的大牢，外界的光线一时有些刺眼。
冷弋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男孩被押解着跟在后头。
一路沉默地回到临时设立的刑讯堂口侧殿，冷弋挥手让人将男孩先带下去关押候审。
一直跟在他身后，一名较为年轻的弟子脸上充满了不忍和困惑。
这弟子名叫林风，是冷弋的随身弟子之一，平日里沉默寡言，修行刻苦，对师父一向敬畏惧怕。
但今日所见，实在让他内心煎熬。
他犹豫再三，看着冷弋即将走入内堂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师父……”
冷弋脚步停住，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表示他在听。
林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
“弟子……弟子不解！我们为何一定要与清平道为敌？他们……他们明明……”
他顿了顿，想起一路上的见闻，声音提高了些。
“我们在锦州也暗中查访过，在清平道管辖的地方，百姓们似乎……似乎过得并不差，甚至比很多仙盟管辖下的州郡更安乐。”
“他们减赋税，分田地，惩豪强……做的……做的都是好事啊！”
他说完，心脏怦怦直跳，几乎不敢看师父的反应。
冷弋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风。
林风感到这股视线格外地冷冽，似乎要将自己看透，他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
“所以，你觉得他们做的是对的事？”
林风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弟子……弟子觉得，他们所做，与我仙盟创立之初所倡导的扶危济困，护佑苍生之旨，并……并无不同。”
“仙盟存在的意义，不正是为了让人间不再有压迫，让弱者有所依吗？”
“既然目标一致，为何不能共存，反而要兵戎相见，甚至……甚至……”
他甚至不敢说出“屠戮百姓，栽赃陷害”这几个字。
冷弋听完，并没有动怒，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仙盟旗帜飘扬的锦州都城，平静道。
“仙盟不会允许历史重演。”
林风一愣，紧接着冷戈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疥癣之疾，亦可溃堤；星火之微，足燎原野。”
说完便不再言语，转身径直走入内堂，留下林风一人怔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十二个字，心中的困惑不仅未减，反而更加沉重。
疥癣？星火？师父是在说清平道是疥癣和星火？
“还在想师父的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风转头，看见师兄周墨走了过来。
周墨是冷弋的另一位弟子，比林风年长几岁，修为扎实，为人沉稳温和，平日里对林风这个师弟颇为照顾。
“师兄……”
林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不明白师父的话……还有我们做的事……”
他看向关押男孩的方向，眼神痛苦。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走到一旁僻静处。
他知道这个师弟心思纯善，今日所见所闻必然对他冲击极大。
“师父的意思是说，清平道所做之事，看似微小如疥癣，看似光明如星火，但其危害和潜在的威胁，却足以摧毁仙盟维系千年的大堤，点燃足以焚烧整个天下的野火。”
周墨低声解释道。
林风急切道。
“可他们只是在帮助百姓！”
“减赋税，分田地，这难道不是仙盟也该做的事吗？为何成了溃堤燎原的火种？”
周墨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风。
“林风，你看事情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