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翻涌着漫过山脊，像被谁泼翻的墨汁，在湛蓝的天幕上晕开深浅不一的色块。苏璃月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腹碾过剑鞘上那道被岁月磨浅的刻痕——那是阿木尔当年刻到一半，被她按住伤口时，刀尖无意识划下的斜线，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印记都清晰。
“剑是用来护人的。”阿木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护着该护的人，护着想护的地方。”
她猛地抬手，将剑拔出半寸。寒光顺着剑刃淌下来，映在她眼底，亮得像淬了冰。
“走了。”苏璃月收剑回鞘，转身看向等候在不远处的萧逸云和凌霜。
萧逸云正弯腰检查行囊，听见声音直起身，背上的弓箭随着动作轻晃：“都备妥了，伤药、干粮、绳索，还有你要的瓷罐——装还魂草得用透气的，对吧？”
凌霜蹲在溪边，正用布巾擦拭着短刀，闻言抬头，银发在风里轻轻扬起：“方才问过山下的老药农，说还魂草多生在阴湿的岩缝里，尤其是瀑布附近的苔藓丛中，得仔细找。”她指尖划过刀刃，声音清冷如溪，“不过那一带多毒虫，我带了驱虫粉。”
苏璃月点头：“阿木尔当年说过，还魂草的根须缠着银线似的细藤，开淡紫色的小花，很好认。”她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里面装着半片干枯的还魂草标本——那是阿木尔生前找到的，说留着“以后说不定能救命”，如今倒真成了指引。
三人简单分工：萧逸云在前开路，凭借他常年在山林里练出的敏锐直觉避开陷阱与猛兽；凌霜殿后，用她擅长的追踪术留意身后的动静，以防意外；苏璃月居中，手里捧着那片标本，对照着沿途的草木辨认，偶尔弯腰拨开石缝边的苔藓，仔细查看。
山路渐陡，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显然离瀑布不远了。萧逸云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噤声，压低声音道：“前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争执？”
凌霜迅速矮身躲到一块巨石后，探头望了望，回头道：“是两个采药人，好像为了一株草吵起来了，就在瀑布底下的平台上。”
苏璃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瀑布飞溅的水雾中，两个身影正围着一块岩石拉扯，其中一人手里攥着的，赫然是一株缠满银线藤的植物，顶端缀着几朵细碎的紫花——正是还魂草！
“走。”苏璃月握紧剑柄，“先看看情况，若是寻常争执，便等他们散去再过去；若是为了抢草动了恶念……”她顿了顿，眼底的光比剑刃更冷，“就按阿木尔说的，用剑说话。”
萧逸云咧嘴一笑，摸出背后的弓箭：“放心，咱不主动惹事，但也不能让人觉得好欺负。”凌霜则默默摸出腰间的驱虫粉，指尖在粉盒边缘轻轻敲了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三人踏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瀑布的轰鸣越来越响，水雾打在脸上，带着沁骨的凉。那株还魂草在水汽里微微晃动，紫花被打湿后更显鲜亮，像极了阿木尔当年别在她发间的那朵——他说“这花跟你名字里的‘月’字很配”，说完就被她用帕子追着打，笑闹声惊飞了满树的雀鸟。
如今笑声散了，花却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眼前。苏璃月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无论前面等着的是争执还是别的，这株还魂草，她必须拿到。
不为别的，只为阿木尔刻在剑鞘上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月”字，为他说过的“剑是用来护人的”，也为那些藏在岁月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
瀑布的水雾中，那株还魂草的银线藤随着风轻轻摆动，像在朝他们招手，又像在无声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