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佳摇摇头，一脸郁闷道：“那俩意大利人太抠了，磨了半天嘴皮子死活不肯加。”
“十万不错了，换成人民币八十多万。这个价格卖三个国家咱们就能收回投资……”程尔带着兴奋道。
只是他话音未落就被曾佳呛声道：“你想什么呢？意大利无论人口还是市场占有率都是大国，在欧洲只有法国、德国和英国能跟他相提并论。华语电影在英国一向不受欢迎，剩下的只有法国和德国了，其他国家根本卖不上价，能有个三四万、五六万就不错了。还有，但凡他们往上再提一万美元，咱们这一次来欧洲吃喝拉撒的费用全都报销了。”
程尔有点怕曾佳，因为之前拍摄《第三个人》时，曾佳就是负责管理财务的，这姑娘太精明，搞的下面人钻不了一点空子。
而程尔眼中除了电影，其它的比较好糊弄，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当枪使。但每次被曾佳一二三四搬出来，搞的他哑口无言。
他这会儿舔了舔嘴唇，支吾道：“我就是怕万一谈崩了怎么办？”
曾佳一挥胳膊道：“放心，崩不了。放映第二场的时候观众排队买票的情景大家都看在眼里，咱们的片子是绝对有潜力的。我跟你说，那些个片商都精着呢，他们现在是能压价就压价，现在就比谁更有耐心，谁先撑不住。我的要求不高，最起码得涨两万，不能他们说多少就多少。”
李唐两辈子都不是商人，本来他的想法跟程尔一样，既然谈不下来不如就算了，十万就十万吧。但此时看到曾佳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当然不会去泼冷水，谁也不会嫌钱多呀，于是便道：“佳佳，反正这事就全权拜托给你处理了。我的要求不高，如果实在谈不下来，十万也能接受。当然你能把价钱谈上去那就最好。这样……”
说着他稍稍沉吟道：“我们就以十万为基数，但凡你能把价钱谈上去，超过部分我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
“真哒？”
曾佳顿时眼睛一亮。
“君子无戏言，安姐可以作证。”李唐笑呵呵伸手道。
曾佳朝自家老板看了一眼，见奈安点头后，连忙跟李唐击了一掌，兴奋道：“谢谢李哥！”
如果能谈到十二万，那她的提成就有两千美元，足够她买一个普拉达的包包了。
其实这姑娘家境不错，区区两千美元还不在她眼里，但她更看重的是李唐对她的信任以及这次独立跟意大利片商谈判的机会。
这时奈安也笑眯眯道：“你都给曾佳提成了，那我这儿呢？”
“嗨，安姐，就算你不说，我也还正打算跟你说这事。我已经和程尔商量好了，不管是这次电影节还是以后，咱们这部电影所有的海外收益，公司提百分之十。这个咱们还可以签个合同。”
奈安一听，忙道：“你这是干嘛，我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
李唐摆摆手道：“安姐，其实这次如果没有你的帮助，什么电影节、海外收益，对于我们来说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当初决定要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也是征求了你的意见，你如果不点头，我就算再喜欢也敢投资啊！”
程尔也连忙跟着道：“没错，安姐，李哥都跟我说了，没有您就没有这部电影。”
奈安却依旧道：“这事回头再说，合同就不必了，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卖片。”
说着，还朝曾佳笑道：“佳佳，加油，争取多拿提成。”
“嗯！”
曾佳重重点头。
这次来参加电影节，对她来说收获很大，不但见了世面，而且目前正在跟她谈判的意大利片商，包括德国ag公司的胡伯尔，以及在电影交易市场收集的那些名片，说白了都是海外的人脉。
仅凭这一点，她今后无论跳槽到哪家电影公司，弄个海外市场部经理的职位估计问题不大。当然她目前志不在此，更想依托奈安和李唐给她提供的平台，在未来能够开创一个大场面。
眼瞅着快要到电影节闭幕了，奈安和曾佳跟两家片商的谈判却迟迟没有紧张。德国ag公司方面的买断价咬死了十二万美元，一分都不肯加。而意大利方面在原来十万的基础上，就加了一万了，不到曾佳的心理预期十二万。
可能是因为《第三个人》的评分很低，在目前已经公映的十八部入围逆流而上单元的电影中仅名列第十四位，也就是倒数第五，而剩下两部将在最后一天公映的电影都是欧洲知名导演的作品。
也就是说这些片商压根就不看好《第三个人》能够获奖。如果现在还不签合同，那么这些欧洲片商很有可能在电影节闭幕后会进一步压低报价。
……
九月七日，电影节闭幕前一天。
按照地中海气候的特点，九月的威尼斯属于旱季，但从昨天晚上开始却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持续到上午，好象一时半会还停不了。
丽都岛，位于威斯汀酒店附近的一间小咖啡馆，李唐和周讯坐在靠窗的小桌边。
小周同学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被细雨笼罩，灰蒙蒙一片的地中海，由衷道：“真美，真想在这里好好度个假。”
李唐没有她这种小资情调，他正在为自家电影烦着呢。他已经跟奈安和曾佳说好了，现在的局面就是僵持，用一句西方人的谚语来形容就是“两个人决斗，看谁先眨眼睛。”
僵持到明天中午，如果确实没有进一步议价的空间，那么只能接受目前德国和意大利片商报出的价格。
虽说两家加了起来二十三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百万左右，即便不能收回全部投资，但也相差不大。但比起之前的憧憬，总觉得不甘心。而且欧洲最大的艺术片票房市场法国至今还迟迟没有消息，总让人心里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李唐喝了一口咖啡，顺着对方的话心不在焉道：“那还不简单，等拍完《射雕》过来住几天呗。”
“说的倒轻巧，到时候不知道公司又要安排多少工作。我现在压根就没有私人时间。”周讯吐槽道。
“你是当红一姐诶，难道就没有一点反抗精神？”李唐放下杯子笑道。
周讯眉头一趸，磕磕巴巴道：“这，这个……呃，毕竟公司把我捧到现在这个位置，再那啥，总归不地道。”
李唐略显意外，他本来以为周讯就是一个洒脱、随性的女子，敢说敢干，没想到她还有顾忌的一面。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没有顾忌她可能就走不到现在的位置，毕竟她们公司的那两位老板都不是一般人。
“哦，对了，我得跟你说声抱歉，上次在发布会上我说的话，说不定会给你带来点麻烦。”李唐岔开话题道。
今天本来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赴约，要不然眼下郁闷的当口，他才没时间跟周讯一起耍小资呢。
“哦，这个呀，没事，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部电影。”
周讯笑着摇摇头，继而又眼神迷茫道：“当初接的时候啥都不懂，后来才回过味来。现在想想……唉！”
人总是要有自己敬畏的东西，要不然这个社会就乱套了。李唐大致理解周讯此时的感受，如果这次她真的凭借这部片子拿到影后的话，说不定事情就大条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目前没事，但将来呢……
至少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未来有一段时间香港的事闹的挺大的。
“别想了，以后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李唐笑了笑，试图缓解一下此时略显沉闷的气氛。
周讯抬头看向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透着清澈、无辜且楚楚动人。这大概就是周讯每次都能塑造出一个优秀角色的最大优势吧。因为他进入上戏，上的第一堂表演课，老师就告诉他们，作为一名演员，一定要保持童真。
只是此时的她看上去有些疲惫，眼袋略显浮肿发黑。
见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李唐又不由道：“怎么了？”
“……”
周讯张了张嘴，欲言而止。正当她酝酿情绪，准备再次张口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安姐！”
李唐接起电话，下一刻便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吗……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便兴冲冲跟周讯道：“小讯姐，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你……”
周讯犹豫了一下，突然绽放笑意道：“没事，你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儿。”
“行！呃……反正以后机会有的是，回头我请你吃饭啊！”
李唐不知道周讯今天约自己过来干什么，或许就是陪她喝杯咖啡聊聊天，但现在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多想，扔下这句话就匆匆起身离开。
周讯坐在椅子上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也许是单身太久了，她内心很寂寞，可每次自己感到寂寞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当年上海那个潮湿的五月……
第一更！